“你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不下三遍了。”
裴晏青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余雎靠在窗台上,双臂环胸,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欧伊法。
“我们出来之后,投料口的光幕就暗了。”余雎说,“索拉里斯院长和徐燃院长还在外面,塔尔法他们三个留在糖釉定型室断后,到现在没有消息。”
欧伊法把叉子放下,他抬起头,看着裴晏青,又看了看余雎,他说:“他们估计有危险。”
清晚的终端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视频通话的界面投到墙上。
画面里是一个靠着窗台的年轻女人,长款的白色常服松垮地搭在肩上,换作是旁人,估计看着像是裹尸布,可这裹尸布竟被她穿出一种慵懒的颓靡。深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颈间隐约的纹路在光下若隐若现。耳坠的碧蓝星芒随她偏头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她眼眉间抹了点紫调,衬得那张脸格外惊艳。
如裴晏青第一次见她,亦是如此。
“清晚学姐。”毕岚在画面里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裴晏青,余雎,还有……欧伊法醒了?”
“刚醒。”清晚说。
毕岚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不算凝重,但也没有平时那种闲散的笑意:“老师让我确认一下你们的情况。以太工程学院的学生已经全部安置在星航院的临时安置区了,宿舍、食堂、医疗都对接好了,暂时没有出大问题。”
“暂时?”余雎捕捉到了这个词。
毕岚在画面里沉默了一拍。她抬手拨了一下耳坠,碧蓝的星芒晃了晃,然后开口:“安置的事没问题。但我这边收到了另一条消息,比以太工程学院的事更麻烦。”
她顿了顿:“阿美莉卡那边已经沦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裴晏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余雎从窗台上直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墙上的画面。
“沦陷是什么意思?”裴晏青问。
“字面意思。”毕岚说,“阿美莉卡全境进入紧急状态。以太工程学院在阿美莉卡的分部全部失联,包括地面中转站和几个外勤据点。银幕联合那边派了人去查,第一批进去的人只回来了一半,带回来的消息说,临界研究所启动了所有在阿美莉卡境内的实验设施,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了。”
“那些东西?”欧伊法开口,嗓子还带着沙哑。
“幻物质。”毕岚说,“大规模释放,比你们在云塔暗门后面看到的浓度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整个阿美莉卡的供水系统、空气循环系统、地下管网,全被污染了。人在里面待久了会产生集体幻觉,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第一批进去的调查员有一半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打死的。”
裴晏青的手指攥紧了。
他想起云塔暗门后面那些营养液缸,想起希勒伯斯黑一个人产生的幻物质就足以让整个以太工程学院陷入幻觉。如果临界研究所把全部实验体的幻物质集中释放,那规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联邦呢?”余雎问。
“阿美莉卡的联邦已经撤到地下掩体了。”毕岚说,“他们自顾不暇。现在那边是临界研究所在实际控制,所有对外通道全部封闭。银幕联合正在开会讨论要不要介入,但叶卡捷琳娜大帝那边还没有表态。”
清晚靠在墙边,双臂环胸,白鹰在她肩头不安地抖了抖翅膀。她偏头看了一眼余雎,又看了一眼裴晏青。
“老师的意思呢?”清晚问。
“老师还在以太工程学院那边处理希勒伯斯黑的事。”毕岚说,“徐燃院长和她在一起,她们暂时抽不出手来管阿美莉卡,所以老师让我先通知你们。如果你们这边能腾出人手,星航院需要有人去阿美莉卡的临界研究所探一探情况,那个地方……倒是离以太工程学院挺远。”
裴晏青站起来。他看了一眼余雎,余雎的目光从画面上收回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塔尔法他们三个还在糖釉定型室里。”裴晏青说,“没出来之前,我们走不了。”
毕岚在画面里愣了一下:“他们没出来?”
“断后。”余雎说,“糖釉定型室的营养液里混了希勒伯斯黑的代谢产物,形成了大量人形怪。塔尔法、欧勒伽和欧若拉留下来清理,我们三个先传送回星航院,到现在没有消息。”
毕岚的表情沉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快速敲了几下。“我这边联系不上他们,信号被干扰了,通讯进不去……估计凶多吉少。”
欧伊法从床上坐直了身体,他掀开薄毯,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裴晏青伸手扶住他。
“我要回去。”欧伊法说。
“你刚醒。”清晚皱眉。
“我醒了有一会儿了。”欧伊法说,“我做的梦就是他们三个死在那间屋子里。如果梦里的事真的发生了,那我现在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我得回去看看。”
裴晏青扶着他的胳膊,没有松手,他转头看向墙上的画面。
“毕岚学姐。”裴晏青说,“星航院有没有多余的传送装置?能反向启动糖釉定型机的那种?”
毕岚在画面里沉吟了几秒:“有,但反向启动需要有人在糖釉定型机那边配合。你们那边如果没有人接应,传送通道打不开。”
余雎从窗边走回来,站在裴晏青旁边,他说:“我忽然想起一个东西,第二世界。第二世界的亚空间与糖釉定型机的亚空间是同个道理,但第二世界的可操作范围会更大,直接前往临界研究所就可,但需要银幕联合那边的人配合,我们可以联系他们开通亚空间的锚点。”
毕岚眼神闪烁,似乎在考虑这件事,她点点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