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塔尔法站在人形怪最密集的位置,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映着应急灯的红光。他的马尾在动作间散了几缕,桃心花饰歪到耳侧,但他顾不上。
面前的人形怪已经堆到了齐腰高,那些没有五官的脸挤在一起,青蓝色的鳞片从表面凸出来,像无数只伸向他的手。
他一刀横斩,劈开最前面的三个。人形怪炸开,溅了他一身,又在他身侧重新聚拢成更小的人形。
欧勒伽在他左后方,枪声连发,每一枪都打碎在人形怪的头颅上,但头颅碎掉之后,身体还在动,还在往前扑。
欧若拉在他们之间快速移动,白色的身影在红光里穿梭,用爪子撕开靠近的人形,把它们甩向远处,但摔碎的人形怪落地之后又聚起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这东西没完没了。”欧勒伽换了一个弹匣,枪管烫得他掌心生疼。他退到塔尔法旁边,背贴着背,“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塔尔法说。他的呼吸已经重了,刀锋上的营养液越挂越厚,每挥一次都要多花几分力气。
人形怪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渗过营养液的地方都在往外冒人形怪。恍恍惚惚,那些没有五官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他能看见液体内部翻滚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肌肉在收缩。
欧若拉从侧面跳过来,她揽过塔尔法的肩头,猫耳压平,尾巴绷直:“后面还有更多,整个房间的营养液都在动。”
塔尔法回头看了一眼糖釉定型机的方向。投料口的光幕已经暗下去了,裴晏青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星航院。他收回目光,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按了按欧若拉的爪子。
“还能打。”他说。
欧勒伽笑了一声,子弹上膛:“行,那就打。”
三个人重新散开,塔尔法在正面顶住,欧勒伽侧翼输出,欧若拉游走补漏。房间里外泄的营养液越来越多,人形怪从液体里直接立起来,根本不需要之前那种缓慢的聚拢过程。
塔尔法的刀挥到第九次的时候,手腕开始发麻。他换手,继续砍。欧勒伽的子弹打光了,他把枪一扔,从袖子里抽出最后一张卡牌,甩出去变成一把短刀,冲上去近身。欧若拉喘得越来越厉害,白色的毛上沾满了营养液,一撮一撮地贴在皮肤上,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然后房间开始扭曲。
塔尔法看见墙壁在他面前弯折,地板在他脚下翘起,天花板上那些管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成了麻花。他挥刀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住,手臂伸不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挤住。
欧勒伽在他不远处,也停住了。他的短刀掉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用力推什么东西,但推不动。欧若拉趴在地上,四肢摊开,猫耳贴着头皮,叫都叫不出来。
塔尔法的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住。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拉长,关节在错位,皮肤下面的肌肉被扯成不规则的形状。他想喊,嗓子被压扁了,只挤出一声闷哼,然后那股力量猛地一扯。
他的身体从中间撕开,空间扭着绞着把肉扯断。骨头碎了,血溅出去,落在那些已经扭曲的人形怪上。那些人形怪也在被撕,营养液被空间搅成一片片碎块,和塔尔法的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营养液块,哪块是实体。
欧若拉看见塔尔法的身体被扯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猫耳猛地竖起来。她想叫,但空间扭到了她身上,她的尾巴被绞断,白色的毛飞出去,混在血里。欧勒伽在另一边,一只手还伸着,手指的方向朝着塔尔法,但空间在他胸口压下去,他整个人被压成一片。
然后一切安静了。
糖釉定型室的地板上只剩一片狼藉,营养液和血混在一起,沿着地面的裂缝渗下去。那些人形怪消失了,那几人也不在此。
房间里只剩下那台糖釉定型机,立在原地,投料口的光幕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一双眼睛悄然睁开,在一块块血肉里,祂似乎看见一具向下坠落的身躯。那具尸体的主人意外满足,最后堕入尸山之中。
■■■惊恐地望着尸山,塔尔法和欧勒伽,他们完全可以和身边长有如出一辙的脸可混为一谈,他们或许是欧勒伽或许是塔尔法,成千上万个,都死在这片星穹之下,直到尸体发臭腐烂,被乌鸦啃食殆尽。
祂永远忘不了那双燃烧烈火的眼睛,映出■■■惊疑不定的脸。
“是【邀请】……是【共享】……是【永恒的陪伴】。”
祂忘不了那人猛地将祂拉近,几乎脸贴着脸,胸膛那沸腾的“门”彻底敞开,将祂的半只手臂乃至部分躯干都吞了进去。
“你不是渴望超脱吗?不是厌恶这无尽的轮回吗?”如情人呢喃,“我成全你……用我的全部,血肉,骨骼,灵魂,记忆……与你签订契约。”
■■■试图从诡异的束缚中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一旦触及到对方的血肉,再也出不来了。
祂继续听着对方的恶魔低语:“你我将永不分离……直到所有的故事冷却,所有的台词喑哑,所有的轮回……走到连【尽头】这个概念都湮灭的尽头。”
祂第一次听到自己的怒吼声染上了惊惧:“不!这不是契约!这是……诅咒!”
■■■才意识到,这是祂应得的下场。
祂必须演下去,演完塔尔法和欧勒伽留下的悲剧。在每一个新开幕的【剧本】里,扮演不同的角色。
而那个始作俑者,塔尔法或者是欧勒伽,留在了过去的【剧本】里。
祂不理解,留在【过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起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吧……”
■■■缓缓抬头,望向虚无的前方。新的剧本正在血雨浇灌下,无声勾勒。
前方永狱,至死方休。
“我叫……欧伊法。”
那天血雨,人们经常目睹到,一只乌云盖雪的猫在屋顶上走过,只看见它黑色的背,连着尾巴,徐徐波动着。不朝左看,也不朝右看。它归它慢慢走过去了,生命自顾自走过去了。
在岁月遗忘的沙岸,古猫兽,静立时光的幽畔。眼眸盛载尼罗河的星澜,金冠闪耀似骄阳的盛赞,留下一颗黑红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