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爷来沈家看地,这事在村子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当知道张老爷预备给沈家雇上三十个人帮忙修梯田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大部分的田地,收秋已经进入尾声,冬小麦还有一个月才能种,这闲下来的这个月,若是能在沈家挣上一笔,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因此张老爷刚走,山上的破庙就迎来了一波接一波询问能否来修梯田的人。
张老爷走得急,也没留下具体信息,工钱怎么订,伙食怎么算,因此当有人询问待遇的时候,沈守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沈老三,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都想趁着这个月,挣俩零花钱,你咋还藏着掖着的。”
有些人当时就表现出不满来。
“雇谁,咋雇,这是人家张老爷说了算,你们要真想问,出门下山,去镇上的张家仔细打听。”
都是一个村的,沈守拙张不开嘴,可山月却一点亏都不吃。
“既然工钱还没谈好,那你总知道,张老爷要雇啥样的人吧。”又有人发问了。
这事,沈守拙清楚,因此朗声回答:“张老爷的意思是,必须是个成手的庄稼把式,种田种得好,干活也利索。”
沈守拙想了想,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又补充道:“偷奸耍滑的,不能要。”
村民们也知道了个大概,见从沈守拙这里实在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就陆陆续续地回了家,也有拖延着不肯走的,见屋里的人少了,开始跟沈守拙攀起交情。
“老三呐,你还记得不,那会你才刚会跑,在我们家门口摔了,是婶子,给你扶起来的。”
“守拙,咱俩从小就光着屁股一块长大,要是张家来招人,你高低也得替我说两句好话。”
送走了最后一批人,沈家人才长舒一口气。坐在桌子前,大家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我看张老爷是要用咱们家的地,做文章。”像沈守拙这么迟钝的人,也发现了张老爷的意图。
陆猎户点点头,“我看,张老爷丁忧期满,咱们家修的这梯田,就会是他最好的回京政绩。”
柳含茵跟着点了点头,“我跟陆大哥的看法一样,这梯田虽不是咱们发明,但咱们这确实是没人提出来过,若是咱们家的这梯田修好,随后往周围的村子推广推广,咱们信阳县的粮食产值就上来了,咱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倒是不稀罕什么功德不功德,我是觉得,咱们周围的山地也多,若咱们这梯田真实用,以后咱们这饿肚子的老百姓,肯定就少了不少。”沈守拙憨厚地笑笑。
一家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招呼,“沈守拙家是在这里吗?”
沈守拙连忙迎出去,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张家管家。
“老爷命我来跟你商讨一下修梯田的事宜。”
把管家让进后院,海棠上了茶,几人分别落座,管家才开了口。
“老爷给你们拿了八十两银子,这里面,人工,伙食,还有你们要买的麦苗和肥料,全都包含在里面。”
说罢,管家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用麻绳穿好的,满满的几串铜板。
“怕你们给工人结算,不好换零钱,我提前换好,给你们拿过来。”
一见这一整箱的铜板,山月眼珠子都看直了,管家瞧她这副财迷的样子,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老爷说了,工钱,你们订,但是找的人要利索,毕竟工期比较紧,今年的冬小麦,一定要种上。”说罢又点了山月的额头一下,“这钱呢,就给了这些,若是有剩,算老爷赏你们了,若是花超了,就得你们自己补上了。”
“只不过,有一点。”管家语气严肃起来,“整整三十亩梯田,要修好,冬小麦,要种上,否则,这八十两,是要追回的。”
送走了管家,沈陆两家人又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
“守拙,你也别太犯愁,咱们辛苦一个月,肯定能种上。如果实在来不及,”陆猎户叹了口气,“实在来不及,张老爷这钱,我也赔得起。”
听陆猎户这么一说,沈守拙猛地抬起头,“这如何使得。”
“哪有什么使不得的,要不是今天山月提了一嘴,我跟陆骁这梯田,就得我们爷俩自己修,谁知道修到猴年马月去。”
见陆猎户提起这事,山月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陆大叔你这么说就外道了,从你们买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当咱们两家的地是一起的,什么你们的,我们的。”
陆猎户慈爱地看了看山月,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接着就听见山月脆生生地问:“陆大叔,你连张老爷八十两的银子都赔得起,你到底还有多少钱啊?”
“山月!”
“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