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的走廊里,林渡正看着窗外那片真实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渡。”叶然的声音。他转过身。叶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你的调任令。外派。负责追查古斯特残余势力和清理‘净化协议’遗毒。”她把文件递过来,说:“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林渡接过来,看了一眼。外派时间一栏写着“长期”。他拿出笔,签了。叶然接过文件,没有走。“什么时候走?”
“明天。”
叶然点了点头。“东西收拾好了?”
“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他顿了顿,“那些监察日志,我留给技术部了。也许他们能用上。”
叶然看着他。“林渡。”
“嗯。”
“你以后还回来吗。”
林渡转过身,又望向窗外,云已经飘到另一边去了,新的云从更远的地方移过来。“不知道。”他说,“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叶然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你走了,沈夜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晚上去说。”
叶然没再问。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林渡先开口:“叶然。”
“嗯。”
“你姐姐叶宁的事,我听说了,她还能醒过来吗?”
叶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那些被拿走的记忆再反向输回到我姐姐的脑子里,这种逆向操作也是史无前例,我已经向中央提了申请,政府也是说要讨论,或许可行,或许不能行,只能等。”
叶然把手里的文件折好,放进文件夹。“但她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林渡转过头看叶然。“嗯。活着就有机会。”
叶然转身走了。林渡一个人站在窗前,灯亮着,暖黄色的。他想起自己刚来管理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正常的,现在他才知道,灯也可以是暖的。
他往宿舍走。路过技术部,门开着,陈墨在里面整理东西。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陈墨抬起头。“林渡?”
“我明天走。外派。”林渡站在门口,没进去,“来跟你道个别。”
陈墨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门槛。陈墨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林渡想了想。“不知道。但不走,会更后悔。”
陈墨点了点头,伸出手。林渡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保重。”陈墨说。
林渡松开手。“你也是。”
他转身要走。陈墨叫住他。“林渡。”
他停下来。
“你写的那张纸条,我看见了。”
林渡的身体僵了一下。“哪张纸条?”
“你之前被软禁的房间,有一张纸条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帮我也成为人’。我猜那是你写的。”
林渡说:“是。”
陈墨点头没再说别的,只是想了一下,说:“路上小心。”然后转身回去整理东西了。
林渡然后也转身,继续往宿舍走。走廊很长,灯亮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暖黄色的光里。
晚上,他去找沈夜。
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江临的声音,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是沈夜的声音,很轻,听不清。林渡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他转过身,靠在墙上,走廊里的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此时,门开了。
沈夜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渡?”
林渡站直身体,说:“我来道个别。明天走,外派。”
沈夜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
林渡摇头,“不进去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沈夜看着他,没勉强,沈夜站在门口,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道门框。
“你的事,我听说了。”沈夜说。
林渡点头。“嗯。”
“想好了?”
“想好了。”
沈夜没问他想好了什么,也没问他为什么走。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林渡说。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夜,你知道吗,我以前很羡慕江临。”
沈夜:“羡慕什么?”
“不是嫉妒你们相爱。是羡慕有人能让你如此完整。”林渡看着走廊尽头,灯亮着,看不到头,“你以前像一把刀。很锋利,很冷,什么都不在乎。后来你变了,不是因为江临回来了,是因为你找到他了曾经失去的他。你找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很重要的东西,是你们之间本来就有的。”
沈夜看着他,林渡对上他的目光。“我也在学着,让自己完整。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填补。”
沈夜点了点头。“我希望。”
林渡释怀地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话还是那么少。”
沈夜也笑了一下。“嗯。”
这时候江临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林渡,怎么不进来?”
林渡往后退了一步,对沈夜说:“不进了,替我也跟他道个别。”
沈夜点头。
林渡转身,背对着沈夜,说:“沈夜。”
“嗯。”
“好好珍惜这份感情,你们证明了,有些东西连时间都偷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