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和江临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江临踢掉鞋，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拖长声音，好像显得很疲惫，“开会比长跑时间线还累。”

本来管理局想重新给江临安排个宿舍，但是江临拒绝了，说是可以和沈夜住一间，然后管理局想给他们换一个两人间宿舍，但是又被江临给拒绝了，理由是沈夜的那间够住，不想折腾就不换了。管理局也就没有再提，于是现在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完全住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沈夜回来把桌上那摞文件归拢，放在一边。“我看你熬了几个晚上就是为了准备几天的会议吧。”

江临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那是~所以很累。”

“自愿捐献。伦理委员会。维权通道。这些你怎么想到的？”

江临把脸又埋回去。“我这么聪明，又善于思考和研究的人，当然一想就能想到。”声音闷在枕头里，嗡嗡的。

沈夜心想：自卖自夸！

沈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好奇问：“那首哄孩子的歌，真的是你之前的税收任务？”

江临这才把埋在枕头里的脸，完全拿出来，一脸笑嘻嘻地说：“当然不是，我看了这三年来，你所有的税收任务记录，所以记下来了。”

沈夜：“我就说，明明是我的税收任务，怎么突然就变成你的了。怎么突然想看我的那些任务记录了？”

江临伸出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像在抓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离开你的这三年，我想把你所有的时间都补回来。”

沈夜没有接话，江临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从床上翻过身来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夜拉住江临的手，“只是没想到你会去看那些。”

江临没抽手，就让他握着：“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回我那三年的空白。”

沈夜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江临笑了笑，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夜腿边。

沈夜低头看他。头发乱糟糟的，露出来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压的。他伸手把那几缕乱发拨开，手指碰到耳尖，江临缩了一下。“凉。”

沈夜：“你耳朵红了。”

江临：“压的。”

沈夜没拆穿。江临又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阿夜。”

“嗯。”

“你说，那个方主任会接受我的提议吗？”

“不知道，我们等等看吧，但是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他们应该会采纳。”

江临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等等看。”

现在管理局宿舍的窗外也已经换成了透明的玻璃，天空是真正的天空，有时候黑沉沉的，没有星星。以前古斯特在的时候，这片天空永远是模拟的景色，白天永远是恰到好处的亮度，不会太刺眼，也不会太暗，晚上永远有星空，星星按照特定的轨迹移动，旋转。而现在的天空是真正的天空，会黑，会亮，会下雨，会起雾。有时候半夜醒来，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江临说，这样好。真的天，就是会黑的。

沈夜坐在上，江临躺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桌上的文件摞着，第一页写着“记忆税收新章程”，下面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是改过很多遍的。明天还要继续改，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方主任还会来，那些中央改革派的人也还会来，被流放过的人会来，现在和以前的税收师也会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肯退让。

但至少，有人在听了。

江临的呼吸慢慢变匀。沈夜没动，就让他靠着。手指碰到江临的手指，齿轮挨着齿轮。

窗外，天是黑的，但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