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显允:“有什么分别,不都是你吗?”
沈观复一怔,而后垂眸:他的殿下怎么能学这么快……
孟显允:“还未问你,我回平梁那日,你怎与李直曲同行,往日里你不是向来看他不顺眼吗?”
“我可没看他不顺眼,”沈观复耸肩,“是他看不惯我才是。”
孟显允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如沈观复这般讨人喜欢的世家子弟可不多见,李直曲没道理要和沈观复过不去。
沈观复看着孟显允,意有所指说:“谁知道呢。”
“当时殿下与六皇子出事,陛下不愿放我去江左寻你,皇后娘娘也指着我骂。想我往日里常被众臣尊称一句‘沈小世子’,住着豪宅广府,出行皆是骏马香车,光鲜亮丽,可一旦想去做点什么竟是这样举步维艰……”
孟显允心中有一瞬的触动,他看向沈观复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理智的怜悯——沈观复这一世都不能离开平梁。
“我出不去,但再待在平梁也没什么意思,李直曲算与我同病相怜,我便去国公府见了他一面。”
“但也不知怎的,再次与李直曲见面谈话时,竟不觉得他那张脸像往日那般碍眼了……”
书房的博古架上放着一台仿古青铜夔龙滴漏,在被孟显允砍断壶嘴后坠到地上,铜身凹了一处。
滴漏损坏后,十息中只能滴下一水,水珠垂落,坠在孟显允心里如涟漪扩散。
孟显允知为何,却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
许是在沈观复心中,自己是他与平梁唯一的联系。
“……”孟显允:“只见了一面,李直曲便同你一并去了逍河,李国公竟也没说些什么?”
沈观复:“这对李直曲而言可是表忠心,颂美德的好事,李国公拦着作甚?”
孟显允浅呵了一声,倒是差点忘了这茬。
说到这沈观复好奇了起来,他问孟显允:“殿下,你在江左时见过齐王,他待你怎样?”
孟显允思考一瞬,四字概之:“阴阳怪气。”
沈观复:“嗯?”
“言语热切让人胆战心惊,行事乖戾令人难生喜爱。总之,不是令人舒服的行为。”
“听起来像是又爱又恨。”
“说“恨”,大抵有些;“爱”又是从何而来?他是我皇叔,但在此之前我可从未见过他。”
孟清商会对他有舐犊之情?
听起来蛮像个笑话。
沈观复:“只是种感觉,殿下不必细究。”
反正人也死了,总不能去阴曹地府,叔叔侄儿一家亲抱在一团细问。
其实比起孟显允,沈观复在幼时倒是听了不少有关孟清商这位齐王的传闻。
北境的先生说孟清商年幼时便天资卓绝,有帝王之才。
父亲却说,当朝陛下与齐王情谊甚笃。
这其中的秘闻细想想便能猜出个大概。
所以也无所谓密谋谋反,也无谓截杀皇子了,反正都会死。
反正都会死……?
沈观复眉头锁起来,问他:“殿下,你说你与六皇子遭遇刺杀……”
孟显允:“不错,是有此事。”
沈观复:“那为何会是齐王所为?”
孟显允偏头,发丝从沈观复指间流走,他道:“观复,我记得……我不曾对你说过刺杀是齐王所为。”
“你缘何得知?”
沈观复身子一僵。
孟显允的目光终于坦荡地落在了沈观复脸上,带着打量与思虑。
他是知道了些什么?
说起来,卫黛来江左的时机也巧的很。
碰巧就找到了他们,又碰巧沈截月不在。
沈观复手指尖在桌子上画圈,张口解释前举了一例:“殿下,我不擅长对弈,并非是我看不见对方的后手。”
“殿下与六皇子遇险一事蹊跷重重,但若仅以利害分析,齐王可能性并不大。”
杀掉孟显允和孟华允的目的仅为激怒成吉帝?
那不划算。
孟显允:“继续说。”
沈观复摇头:“我不敢。”
神情认真,好不似沈观复。
若是三山在场,此刻定要腹诽一句:‘沈伴读都敢在陛下的宝殿里撒泼,这世上竟还有他不敢为之事?’。
但现在面对沈观复的人是孟显允,一屋悄然,与窗外泠泠秋雨。
“你啊……”孟显允明白沈观复那句‘我不敢’指的是谁,正因为明白,沈观复的那句点到为止的话才更显得聪明谨慎。
孟显允收取永子,窸窣的声响掩盖了他的轻叹,道:“再来一局吧,这次,我便不让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