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心不大明白他们二人的心思,
“我还以为皇上定要再来见一见姐姐呢。毕竟,即使是五年以后,孩子们出宫倒还好说,皇上要出宫看你,那可是难上加难啊。”
海郁离唇角松了几分,语气却保持着轻缓:
“往后会有法子的。再说了,你们不好出宫,难道还不能想主意让我混进来吗?”
“…这倒是。” 玉锦心思忖半刻,也认同这说法,脑海之中怕是已经有了二人五年后在宫中重逢的场景。
马车上,要护送海郁离去往同瀛山的护卫掀开车帘,向着她们点了点头,示意该是到了出发的时候。海郁离身子向着马车那端侧倾了些许,玉锦心又握上了她的手腕,
“姐姐今夜是要回去家中的,对吗?”
“嗯,母亲还在等我,离开前,我还得给父亲的牌位上柱香呢。”
“那好,至少今夜我们同姐姐还离得不远。”
她这孩子气的话惹得海郁离失笑,心底又觉得她的情谊万分珍贵,
“别这样伤感嘛,五年弹指一挥间,我们很快又会再见的。”
“嗯。” 玉锦心将海郁离身上裘袍的系带紧了紧,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一定会的,你也是。”
丈余开外的宫墙拐角,李僩为默默观望着海郁离同玉锦心道别,再目送她上了马车。
在他身后,萧砚欲语还休,唯恐将他打扰,待到车轮开始滚动才张口道:
“陛下,您真的不去送送吗?”
李僩为低声道:
“回宫。”
“啊?”
萧砚大为疑惑,却也只能立刻跟上他往回走。李僩为脚步愈发迅速,语声威严又坚定:
“朝中尚有数百桩事务待朕裁决,没空耽搁了。”
……
三年后。
山林层峦叠翠,自山顶飞流而下的清泉秀美壮丽,轻声润泽着开遍山野的绿草黄花。
山腰处一间毗邻着别致院落的木屋中,不时传来刀刃敲在砧板上的利落响声。
“你去哪?”
一个身形丰腴,眉眼英挺的中年女人将手中菜刀扔在一旁,向着身后鬼鬼祟祟,欲悄然走出房门的清秀书生喝道。
这书生被抓了个正着,将手上拿着的物件藏在身后,窘迫了一阵,到底还是向自家大姐的威严屈服了:
“我…我去给隔壁送点耐寒的东西去。”
女人将围裙解开扔在灶旁,往侧面站了去,刚好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拿了个小巧的手炉,另一只手上则拎着一副护膝。
“来来来。” 她无奈将对面人招到身旁,又一次劝说道:
“怀英啊,你怎么还是不死心呢? 人家郁离都说了,她已经成婚很多年了,如今在这儿不过是来养病的,人家夫君还在京城做着小官呢,你还敢去招她?”
苏怀英嘴硬道:
“大姐,她说了你便信吗? 她称自己是来养病的,可就刚来的那段日子吃了几天药,之后都好好的,根本无碍。我想,她那夫君的说辞八成也是假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人都这样说了,就是对你没那个意思,你也别因为我们帮过她几回,就觉得自己能理直气壮地去打扰人家。再说了,我们照顾她,也是因着夫人的吩咐,难道还要求什么回报吗?”
苏怀英沉下心来斟酌了一会儿,结果还是趁着大姐不注意,脚底如同抹了油一般,飞快地跑到了院子里,
“那也容我先把东西送去了再说。”
“哎!怀英!”
苏怜英还未从屋里追出来,苏怀英便已不见了踪影。
他十几步便走到了隔壁一座三进院落的门前,摇了摇门口悬挂着的银铃。
听到铃声,一身浅紫衣裙,头戴素色银簪的海郁离放下手中的活儿,小跑着来帮这院中常客开门,
“你又来了,苏大哥。”
“是啊,我又来了。” 苏怀英赧然一笑,将手中的东西举到她眼前,
“这不是冬天了吗,山里也是有些冷的,我特地带了一个铜手炉,还有一副护膝来给你。”
海郁离略有些愣神,
“…哦,真是多谢你了。”
她客气地将苏怀英带进院内,又给他端出一杯茶水。
苏怀英瞧见院中的长桌上摆着十几篮衣物器用,其中也有手炉和护膝,
“这又是你给书院孩子们准备的东西吧?” 他欣然一笑,
“你真是有心,每隔一段时日就给孩子们送书本,送衣食,我得再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他说完,慎重地向海郁离行了个拱手礼。海郁离有些讪然,忙将他扶起,
“苏大哥… 不必如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了一眼排列整齐的篮子,再道:
“其实我还想给孩子们一人准备一件围领,他们如今的襕衫虽保暖,但领子那块总是会被风吹到的。”
“那正好,我和大姐几日后要去远一些的镇子上赶集,那边的集市大,东西也多,你不如就和我们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
海郁离浅笑应下苏怀英。
二人实在将话说尽了,陡然而至的安静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好在雪毬在这时从屋内跑了出来,凑到海郁离脚边撒娇,才让她不必一直拘谨着。
她将雪毬抱起,伸出手让它舔了舔。苏怀英终于识趣地向门外望了一眼,
“那我先走了。”
海郁离抬眸道:
“好,苏大哥慢走。”
三日后天气大好,海郁离同苏家姐弟一起到了日前说过的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