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舫坚定地摇头，“多种因素，唯独不关你的事，我后来又感染了肺炎。”

“对不起。”傅诗仪难过地垂下头。

林舫又不满意了，别她的下巴，要她抬头看自己，“又说什么傻话，不关你的事，也不准瞎想，听到没。”还有，“我也不算身体不好吧，比以前差一点。人年纪见长，往后身体机能总归都是走下坡路的，自然规律。”

傅诗仪盯着他，眼里的雾蒙蒙散去，被傲娇鬼的斤斤计较逗笑了。

“笑屁，不准笑！”

她怪他讲粗话，却还是笑，“林舫，过年我们回你家。”

林舫晓得她平平的声调是在问他，他仍旧没松口。

傅诗仪不依不饶，“他们很关心你的。你也说人上年纪，身体要走下坡路，多关心他们一点呢，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林舫终归不忍心她这样绞尽脑汁地为他周全斡旋，叹气，臭屁的问她，“所以你这么傻，给他们当说客。”

傅诗仪摇头，是她很羡慕，羡慕他父母这样为他。

傅诗仪淡淡告诉林舫，傅为璋走之前同她讲，她母亲阿依古丽是很爱她的。他担心唯一的孙女当真孤独一个人，特意叮咛，不要她记恨误解母亲，或许母女有机会可以团圆也是一桩好事。

傅诗仪记得爷爷的话。她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想过要不要联系母亲。彼时她在傅为璋的书桌里找到他说的盒子，里头有她母亲寄来的两封信，还有打回来的一封去信，以及当年母亲送走她时塞给爷爷的一卷旧版人民-币。

第一封信，是傅诗仪6岁那年，母亲求傅为璋接她来S市。母亲说带她去了能去的所有医院都没效果，她那时候已经讲不清楚话来，她没法子，听说S市医疗条件好，求爷爷接她回来，她愿意放弃抚养权。后来的信，母亲随信再寄了三张百元钞票，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念书情况。再后来，傅为璋和那头失联了……

傅为璋告诉诗仪，那些钱不多，但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所以一分未动替她存着。她的母亲不是不要她不爱她，相反，是十分爱她，超过了爱自己的爱她。

“那些钱，应当是她那时候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林舫，你妈妈大概也是这样为了孩子的心情，所以她那时候找到我，现在她又接受了我。”

林舫眼中分明的深情，他扪着诗仪，望她良久仍是觉得亏欠，以及，感激，“对不起，诗仪……”

傅诗仪胳膊攀上他的肩头，攀住他的脖子，“不要让自己遗憾，林舫，我已经记不清我妈妈的样子了……”她眼里落寞的神色，声音平淡得寂寥。

“诗仪，我们去找找她，”林舫笃定地汇视她，也搂她更紧，“我陪你去新疆，我们去找你妈妈，好不好。”

傅诗仪一瞬呼吸都滞住，她觉得她的心跳顿了一下之后猛地蹦起来。半晌，她涩涩开口，“可是，万一……林舫，我只有，那个被退回来的地址……”

“那也比没有强，我们不放弃，找下去，现在信息技术发达，一定会有消息的。”林舫依旧鼓励她，他能给傅诗仪的总嫌太少，他也想她少一些遗憾。

两两相望，彼此一时都默契的沉默，沉默里悸动。他们该做点什么。

在断点的汤姆杰瑞背景音乐里，林舫先俯首。

傅诗仪不自禁迎上去，冰冷的唇吻在一起，连同冰冷的鼻尖相交错，还未尝到渴望的热意与温香，林舫先恋恋不舍地退开。老房子没有空调暖气，又长久没人气，偏窗户还半敞着，待下去怕惹了风寒就作孽了。

“太冷了，回头继续。”

傅诗仪一双手还扶在他的脑后颈后呢，悄悄红了耳垂。短发扎得她手心麻麻刺刺的，她再岔开话题，“林舫，你的头发，留起来吧，我喜欢你那个发型。”

林舫笑容明朗，“好，你还有什么愿望。”

傅诗仪觑她一眼，傲娇鬼又来劲了。她说没有，“我最想要的，已经实现了。”

林舫好奇了，大衣裹她在怀里，他要她说来听听。

傅诗仪挣扎未果，只好低头认输，“去年生日，我在新家许了愿望，想家里有，林舫。”

终归面皮薄的人难为情，而她的留白，偏偏叫某人的心里再翻腾起来。

林舫松开她，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东西，阖窗关门一气呵成，“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回你家。”

傅诗仪没眼看，哪能这么说一出是一出的，“我还想去阁楼看看的。”

“去！”林舫扣着她的手就上楼去。

傅诗仪有点失望，她的房间，连带不宽的走廊，根本成了杂物间。

“你这样伤心的，我想给它买回来了。”林舫信誓旦旦，全不像开玩笑的口吻。

傅诗仪简直要跳脚，推他快走，“神经病呀。”

两人一路笃笃下楼去，走在前头的傅诗仪忽然停在一楼的黑色大门前。

傅家门前，一如当年，林舫站在楼梯上，诗仪抬头望过去，同当年一样，羞怯启口，“林舫阿哥。”

林舫逆着光，眼里却亮澄澄的，一时仿佛愣神在原地。

“很高兴认识你。”

招惹了人，傅诗仪轻快地转身离开。

林舫顷刻意气地跨下楼梯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