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哪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梅若惜猛地回头——

不是他。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不高，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四平八稳。刘警官。

"刘警官？"梅若惜的声音有些哑。

刘警官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湖面。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金红色，让她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深刻。

"知道你会在这里。"刘警官说，"每天都来。"

"您怎么知道？"

"我观察你很久了。"刘警官转过头，看着她，"从你在审讯室里装疯卖傻的时候开始。"

梅若惜苦笑了一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几十个循环之前？几百个？她已经记不清了。

"您找我有事？"

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指尖转了转，又塞了回去。这个动作和楚老师如出一辙。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她说，"关于沈诚的。"

梅若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手里的扣子，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什么事？"

"他在你身上用了太多能量。"刘警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维护者对观测者投入过深，就会加速衰亡。这是规则。"

"规则规则，又是规则！"梅若惜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规则说什么？说他不许爱我？说他不许保护我？说他活该消失？"

刘警官没有因为她的失态而生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梅若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伤的平静。

"规则没说这些。"她说，"规则只说，维护者的能量有限，过度消耗会导致存在崩溃。他选择把所有剩余的能量都用来保护你——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梅若惜的声音卡住了。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

"为什么……"她喃喃，"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刘警官说，"也因为……"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措辞。

"也因为沈诚-08在最后的时刻，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梅若惜猛地抬头。

"他说，如果他没能回来，让我照顾好你。"刘警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他说你嘴上厉害，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说你吃馄饨不喜欢放葱，喝奶茶只喝三分糖。他说……"

"别说了。"梅若惜的声音发抖，"求您……别说了……"

刘警官闭上了嘴。

梅若惜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动，然后越来越剧烈，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颤抖着，把整个人都缩成最小的一团。

刘警官站在她身边，没有动，没有说话。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湖边的碎石地上，像两棵被风吹歪的树。

过了很久，梅若惜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悲伤都更让人心疼——因为它不是释怀，是死寂。

"所以爱我就要死。"她冷笑，声音沙哑，"什么狗屁规则。"

刘警官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梅若惜身边的青石上。

"这是？"

"沈诚-08留给你的。"刘警官说，"我帮他转交的。"

梅若惜盯着那个纸包，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去碰。

"他说，如果你不想看，可以扔掉。"刘警官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看的。"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梅若惜独自坐在湖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纸包。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绿色。

绿日。循环的标志。

她没有去碰那个纸包。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轮绿色的太阳缓缓升起，把湖面染成一片惨淡的青色。

夜风很凉。梅若惜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口里。她握着那枚扣子，一遍又一遍地在指尖摩挲，感受那上面细微的纹路。

湖面上传来一声轻响。

梅若惜转头看去。湖心的小亭旁边，水面泛起了一圈涟漪。她眯起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努力辨认——

一颗橘色的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那只橘猫。

它浑身湿透，毛发贴在身上，显得瘦小又狼狈。它游到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抬头看向梅若惜。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颗小小的灯泡。

"喵。"

梅若惜愣愣地看着它。这只猫她见过无数次——在树上，在湖边，在各种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它从水里出来。

橘猫走到她脚边，仰起头，冲她叫了一声。然后它低下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青石板上。

梅若惜低头看去。

是一段引线。粗制滥造，次牙咧嘴，正是小卖部偷卖的烟花引线。和那一次，沈诚-08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看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僵住了。

橘猫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段引线，又抬头看她，"喵"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她看到了。然后它转身，跃入湖中，消失在一片青绿色的波光里。

梅若惜盯着那段引线，看了很久。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草沤烂的味道。引线躺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在绿日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微光。

她缓缓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

梅若惜把那段引线握在手心里，感受它潮湿粗糙的触感。然后她打开了刘警官留下的那个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去找到第一次看见绿日的地方。"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一直都在。"字迹不是沈诚-08的，而是……她自己的。

（第二卷·纠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