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
“……将一切，献给高墙。”
墙内，众生祈愿，墙外，牙声高响。
来自千百年前的回响，再次降临这片土地。
塔铸瞳孔骤缩。
眼前一幕与回忆重叠，难分彼此。
祂听到了……贪啉的回响。
小山般的黑影自天边隆起，轰鸣声中族人的尖叫与白骨，化作巨兽森森獠牙。
“啊——！”
守城官惊呼，惊醒了愣在原地的塔铸。
她望着眼前垂首的巨兽，下意识后退一步，面上似有凉意划过。
塔铸唇角嗫喏：
……贪啉。
贪啉！
她精神一震，猛得挡在守城官前发动防护罩。
一层透明白光防护罩自城墙升起，如同倒扣的碗一般将整个宝石之城笼罩。
“咔嚓！”
巨兽撞上防护罩，天地仿佛都为之震动。
森寒的獠牙、血腥的内壁，以及深黑不见底的喉道，在这一刻都展现在宝石之城面前。
“咔、咔……”
森白的牙齿剐蹭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尖啸。
城内惊慌、哭喊声震天。
然而，除了惊慌与哭喊之外。
塔铸的目光迅速扫过。
城内目之所及均白茫茫一片，一个个身披白巾的生灵朝高墙跪拜。她们口中念念有词，惶恐又无助的目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的光。
那光是高墙带来的，是祂带来的。
一切献给高墙。
一切献给明日。
“……”
一切……献给铸造！
一切似乎都回到当初……
塔铸的手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地望着重演的一切。
不，不！不要！
她想大喊出声。
她想说对不起，她想说……
对不起，我没有实现你们的期待。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嘎吱嘎吱……”
巨兽不知疲倦地攻击防护罩，像啃硬骨头似的啃啃啃，那刺耳的摩擦声传入耳中，塔铸忽然清醒过来。
她扶着城墙撑起身体，碎发缝隙露出一只仇恨的眼睛，紧盯啃食城墙的巨兽。
祂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城邦便再无明日之光。
虽然祂没料到荒墟长生已经能够达到这种地步，但是没关系。
只要不受回忆影响，只要抵抗住贪啉带来的污染，只要城墙不破，就没有可趁之机。
“……？”
祝长生远远望着宝石之城发生的一切，目光落到那抹巨大的黑影。
黑影如沼泽，如烟雾，介于实质与虚影之间，看上去似乎是半固体，跟沼泽里的黑暗生物有点像。
巨兽形似长蛇，不断变换角度试图寻找城防的薄弱之处，从祝长生这个视角看，被圈起来的宝石之城像个蛋壳，随着巨蛇冲击，白光忽明忽暗，看起来摇摇欲坠。
不过从巨兽传来的触感来看，应该只是假象。
真硬。
祝长生眯眼，遥望城头方向。
与此同时，
塔铸望着城外，神情极为冷肃。
在她坐镇下，城墙与防护罩的裂痕或损伤，下一秒就会恢复如初。
修补速度简直如同自动刷新，令人叹为观止。
不愧是铸造。
祝长生看着看着，很是发愁。
虽然把对方惹毛了，但祝长生的初衷真的只是——
借点权柄用用。
她又不是丧心病狂、没有脑子的上任贪啉，弄死塔铸干什么？
这么一个堪称六边形战士的后勤皇帝，没了她疯狂铸造，寰宇间一大半基础工程谁来管？没了高墙防护污染，没有自保之力的星球和生灵怎么办？
塔铸真是个死脑筋！
她难道看不出来——祝长生想打假赛吗？！
按照祝长生以往的性格，塔铸这种从开始就看不上，并且想弄死她的神现在早就趁她病要她命了。
问题是……
塔铸这个神也有点怪，对祝长生坏又坏的不彻底，好又好的不纯粹。
她想弄死祝长生不假，但她还愿意借祝长生道具！
祝长生顶着鸡窝头，幽怨地望着前方战场。
战况僵持不下。
看塔铸那样子，应该是想拿锤子敲底下的蛇脑袋了。
唉……
祝长生挪了挪脚。
对付塔铸这种人，要么认错滚蛋，要么彻底把她打服。
但是鉴于对方疑似高自尊的傲慢型人格，祝长生怕她输了直接气死。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出现……
要不，趁现在她还没气死，祝长生试试偷点城墙皮？
*
“咕噜噜……”
寂静的黑夜中，忽然响起一阵异响，像水烧开的声音，但是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失真。
塔铸第一时间捕捉到声音来源。
她循声望去，竟一时呆在原地：“……繁育？”
塔铸竟有一瞬茫然。
她宁愿相信自己中幻境了，也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城墙下，黄沙已经彻底被黑潮覆盖，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如沼泽般漆黑。
而一切的源头——
巨兽的体中疯狂涌出黑蛇，细长的蛇身翻涌蠕动，紧接着后面的蛇又从它们身上滚落，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咔、”
“咔、咔、咔嚓——”
永无止息的黑潮涌上城墙，又如雨般降落。
打落的黑蛇被吞噬，成为助长同族的养料，墙内哭声越盛，墙外牙声阵阵。
在一片混乱中，咀嚼声逐渐清晰，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传进所有人耳中。
“啊——！”
城内有孩童高声尖叫。
塔铸猛回头，看到了令祂瞳孔骤缩的一幕。
墙……破了？
西墙
一只长相比外面黑色更具体点的紫蛇支着脑袋，僵在原地。
面前是一个跌坐在地，指着她，神色惊惶的小孩。
小孩牙关直打颤，眼眶中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掉，结结巴巴喊：“……蛇、蛇进来了！”
祝长生：“……”
紫蛇掉头，看了看头顶。
突然发现这好像是熟悉的狗洞。
哦豁，真进来了？
还得是自己牙口好啊。
祝长生嚼嚼嚼，把嘴里叼的城墙吞了下去，慢吞吞思考——
塔铸过来时，自己该怎么办？
“荒、墟、长、生——！”
好了，不用思考了。
祝长生抬眼，对上塔铸愤怒惊慌交杂的神情，心情有点复杂。
祝长生其实想跟塔铸说一句，她真的不吃人。
但算了。
来不及了，先走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