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又溟记得，严青然曾经当着他的面，说过他将未来几个月的死亡档案都放在了某个文件夹里。

只不过他当时沉浸在其他事情当中，没有留意。

现在想来，其实是在给自己暗示吧。

这家伙肯定都知道了。

监管处戒备没那么森严，但没有严青然的允许，擅自前去还是不妥。

严青然已经下班了，他不可能等到第二天。

况且他也知道，如果他询问严青然，那就是徇私了。

凌晨时分，袁又溟交接完最后一位死者。办公楼还灯火通明，毕竟死亡无时无刻都会发生。为了防止死去的灵魂闹事，楼道里不时会有护卫巡逻，驱赶那些留恋此世的灵魂。

严青然好歹也是个监管处处长，办公室前护卫来护卫往的，袁又溟很是头疼。

井居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袁又溟把谢木的手机放回了谢木的客厅桌上，和补剂放在一起。在他的叮嘱下，谢木每日都会按时吃下补剂补充缺少的营养元素，如果谢木回家了的话，肯定会发现手机。

不可能不给自己回消息，而自己始终未收到谢木的回应。

那就是他没回家。

楼道里的冷光一闪一闪，打在袁又溟的脸上，落下阴影。护卫瞧见拐角处的袁又溟，认得他的脸，想来打个招呼，却见袁又溟抬头，神色晦暗不明。

护卫心生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一道手刃劈向后劲，白光闪过，不省人事。

袁又溟眼里流露出几分抱歉，因为自己的私事扰乱了别人的工作。

等事后他会在登门拜访，再好好地道歉。

严青然的电脑里果然有谢木的信息。

死者姓名，谢木。死亡时间，二零二七年九月十六日。死者身份，熊猫。死亡原因，注射药品。

就在明天。

死亡地点，城郊和成鞋业有限工厂。

谢木的死亡传达被分配给了袁又溟只见过几面的死神，不熟。

袁又溟不断地深呼吸，像溺水的人类要获取最后氧气，但挣扎着只是让慌张和不安像水一样流进了七窍，最后被拉进恐惧的深渊。

他将详细信息一遍一遍地阅读，死死地刻在脑海里，手指掐着鼠标，指尖泛白。

不详的猜测再次浮现，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谢木的处境一定比自己想得更要糟糕。

不行，还得去一趟交接处。

交接处的人流比他想得要多，时不时有不同死相的灵魂被牵引进来。每进来一个，袁又溟就心惊肉跳一下。虽然知道今日不是谢木的死期，但他还是恐惧。

“还在忙吗？”袁又溟上前搭话，手不自然地搭在裤缝上。

那位死神一久受宠若惊，似乎没想到这位冷面同事怎么就改了性子。但他最近也有听说传闻，袁又溟已经许久没有收到投诉，想来是历练成功，已通人性。

“嗯嗯，再过半小时就换班了，多谢关心。”一久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袁又溟直视一久的眼睛，一久头一阵一阵发晕，不一会儿，虹膜就浮起一阵红色，随即又消失。

“对不起，我就进去半小时，什么消息也不会往外传的。”袁又溟点头致歉。

一久呆呆地点头。

他扫视周围，确定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流进交接处。这里封存着传达者交接过来的命簿信息，袁又溟需要亲自过来确认一下。严青然那里虽然有命簿信息，但没有现场记录。他这个月发现了不少现场异常，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还需要对比其他传达者的报告。

交接式的灯光昏暗，袁又溟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集中注意力。报告越看他的心越凉，但他还不能猜到始作俑者。

袁又溟所有的现场报告都被压在这里，根本没有上传。他懊恼地紧咬牙关，真是太过轻信部门。不只是他，其他传达者也有记录过多起灵魂残缺的异常现象，他仔细报告，发现和自己遇到的几起案件很是相似，先前还以为是自己生性多疑。核对身份，和自己怀疑的一样。如果死者是基因高等的物种，那么职业就非常多样化。如果不是，那么就多数从事医疗行业。

这是有人在密谋着什么吗？如果自己再细心一点，谢木还会遭遇这件事吗？那谢木现在的处境又是怎么样呢？

袁又溟痛苦地闭上眼睛。

回想起那些灵魂或是痴呆，或是疯癫的样子，身体有不同程度的凌辱。

袁又溟不敢细思，现在要紧的是赶紧保存证据。时间很紧张，马上就有人要来换班，他得在那之前离开。

嘴唇破了一道口子，腥甜的铁锈味在嘴里绽放开来，他才松开了牙关。整理好心情，他拍打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抬眼，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盯着自己，神色淡漠，抿着唇，袁又溟就知道他是在守着自己。

袁又溟瞥见一旁战战兢兢的一久，心里一紧，表面还是一幅淡然的样子。

袁又溟开口道：“我来拿我的记录报告，没经允许是我做的不对，严青然想看看我最近的情况，让我整理一份报表。”

章嘉驰不屑地轻哼一声，抬手，不想废话：“手机。”

袁又溟不想纠缠，就把递给他，要紧事是死亡现场带走谢木。要真是他想的那样，谢木即使现在没有死亡，那也不会好受。

章嘉驰眯起眼，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确实只有袁又溟自己的报告书陈述，没有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