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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座桥的目的地是一片纯白的雪原。

漫天的风雪似是要将世界染成无瑕的色彩，也将那些曾经的罪恶尽数掩埋。

一个黑发少女倒在雪地里，身体微微蜷缩，就像是想保存下来最后一点温度。

即使心脏已经不再跳动，未央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少女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落满冰晶，身上的衣服单薄，也早就被积雪浸透。

她的旁边还躺着另一个女人。

女人的身上有很多伤痕，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僵硬的皮肤满是淤青。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胸口已经没有起伏。

“妈妈……”

未央的呢喃很快就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

一对母女从瘟疫蔓延的村庄逃了出来，又在逃亡途中经历了漫长的风雪。

她们不得不敲开一间山间小屋寻求帮助。

小屋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樵夫，他邀请母女住了进来，给了她们柔软的毛毯，又让她们在火炉旁边暖和身子。

略通药理的母亲借用了炉子为生病的女儿熬制了药汤。

可是到了夜里……

未央最后能够回忆起的只有母亲的尖叫，以及那个男人丑恶的嘴脸。

发着高烧的自己被拖出小屋，扔进风雪交加的夜色。

而母亲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然后彻底消失。

躺在雪地里的女孩子感官早已麻木。

“……我不想死。”

她不甘心地动了动嘴唇。

“我不要死——”

金色的光芒争先从她的身体涌了出来，看似温暖，却冰冷得犹如死亡本身凝结而成的颜色。

原来这才是自己最初的愿望。

未央蹲下身，轻轻将眼前的少女抱进怀里。

那孩子的身体轻如雪片，薄紫色的双眼清澈见底，又带着些许迷茫。

“你是……谁？”

“我是来自四百年后未来的你呀。”

“四百……年？”

未央摸了摸对方的长发，轻柔地拂去了那人发间的残雪。

“嗯，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啊。辛苦你了，过去的我。”

少女愣了一会，虚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相当急切。

“那……那我到底有没有……有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

“找到了呀。”未央秒答，却又在对方期待的眼神里卖起了关子。

“但是我才不会告诉你那是什么，你要自己找到它。”

“直到找到它为止，你都要努力而坚强地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说罢，她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面对过去的自己，她实在是有些……坏心眼了吧。

“呜，谢谢你……”

少女哽咽着应了一声，随后竟然强忍着泪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我……答应你。”

过去的自己消失了，只留有一簇白花在此盛放。

原来这才是天之常世的真正意义，于停滞的生死间隙之中，观测所有可能性的交汇。

连通时空，弥补遗憾。

——

三片碎片，三位少女，三段无法圆满的人生。

当最终的回响也归于沉寂，未央感受到了来自神树碎片的回应。

力量虽然早已被蓬莱玉枝吸收殆尽，但是它们愿意将残存的意识托付给她，让她能够完成最后的心愿。

三座浮桥在未央的脚下合并成了一道更为宽广的桥梁，那座光辉璀璨的大桥横跨虚空，连接着生与死，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众生的隔阂，连接着玉枝内外的世界。

其名为——天之浮桥。

未央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也是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

她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灵魂碎成一场光雨，从浮桥上方倾泻而出，散落在码头附近的每一寸土地。

她发动了巫女的力量，让所有人的灵魂回溯到那个已经毁灭的世界，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消亡。

随后，她又利用纱都里的能力，将那些画面写进被光雨笼罩着的众人的记忆中。

每一滴雨都源自她破碎的灵魂，每一片灵魂都承载了她在常世中所窥探到的，那个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未来。

她正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这个世界点亮一盏希望的灯火。

这大概就是神明会做的事吧。

温暖的光芒犹如正午的月辉，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

生死的边界正在消融，众生的心念彼此交汇，平行世界的真相就此显现。

未央已经做完了她所有能做的事情。

至于这个世界会不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她其实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再见了。

我最喜欢的人。

她耗尽了最后的意识，凝结出一个模糊的虚影，漂浮在那个人的上空。

犹如神明在俯瞰人间之时，落下温柔而悲悯的目光。

漫天的光雨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