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意识空间的深处焦痕遍野。

“呵。你终于来了，没用的废物。”

死气沉沉的嗓音传了过来，眼前那人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夜空的月亮，早已静候多时。

“……”佐助的脚步顿在原地。

“原来即便有了重来的机会，结局也是一样的。”见他沉默，因陀罗自顾自地低声喃喃，影影绰绰的月色落在他孑然一身的背影上，更添寂寥。

“这个世界……这个她不在的世界，根本就不配得到救赎。”

“既然神树能够达成我的愿望，那肯定就能回应第二次。”

男人的轮回眼闪烁着淡紫色的幽光。

“没错……就让‘月之眼’计划继续下去吧。只要在最后关头除掉那些碍事的家伙，就能再次对神树许愿。”

“这样就能挽回她，就能……让一切重来。”

心中似是堵着一团无法燃尽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内脏正在被灼烧。

可佐助并不觉得痛苦。

反而很清醒。

“闭嘴吧。”他绷直了身体，一对红黑交织的眼眸直直地戳向对方，“你想让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做法？”

“真可悲。”

“你说什么？”

“我绝·不·承·认你就是我。”

佐助一字一顿，用看向失败者的眼神，审视着未来的自己。

“你不过是个不敢报上名号，只能藏在‘因陀罗’的壳子里，被过去的失败吓破了胆，满心麻木的老古董罢了。”

字字诛心。

“你——”

“她在生命最后一刻都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少年坚定上前，“那家伙用破碎的灵魂作为媒介，把你那个世界的结局传递了过来。她以自己为祭，让所有人看清了无限月读的真相。”

“而你呢？”

心中的怒火快要将他燃尽，佐助拼着最后一丝理智，高声反问：“你打算罔顾她的牺牲，来实现她拼命想要阻止的未来？”

因陀罗沉默了，再开口时俨然带了肃杀之意。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你才是那个没能保护好未央的罪魁祸首，如果……如果能够再次重来的话，我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

“我会从一开始就抹灭掉你的意识，我要亲手改变她死去的事实。”

“而现在，也为时不晚。”

空间随之震颤，紫色的光芒腾空而起，因陀罗话音冷冽，须佐能乎手持黑炎凝聚的长弓，燃烧着的弓弦与弓背将周遭的空气都烫到扭曲。

漆黑的箭矢搭在拉满的弓弦，箭雨倾泻。

“精神空间中，意志就是一切。”

“让我看看，你的意志到底有多强！”

佐助的须佐也在同一时刻成型，他挥动着手中的巨剑，将那些箭矢斩得粉碎。紫黑色的火焰与蓝白色的雷光相互碰撞，火树银花点亮夜空，如同白昼。

数回合的交锋后，佐助已然摸清了那人的攻势。

对方的须佐能乎远比自己的迅捷，可因陀罗自始至终都在保持距离，利用附着天照的箭矢慢慢削减盔甲与骨架，稳中求胜。

那种战斗方式就跟他本人一样懦弱。

少年气势如虹，高举着大剑冲了上去，擦过须佐铠甲的黑炎留下道道焦痕——可他一往无前。

“你只会畏首畏尾，每一步都在考虑结果，而这才是我与你真正不同的地方！”

黑色的弓弦微微发颤，因陀罗的意志出现了罕见的动摇。

剑身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向对面的铠甲。

因陀罗的须佐能乎被从腰间一刀两断，轰然倒塌。

“你说的没错。”

因陀罗半跪在地，捂住胸口的剑痕，语气充斥着深切的无望，“或许，我早就死在了那个悲惨的未来里了。”

“现在的我只是个不愿意承认失败的亡灵，仅此而已。”

那人颓废的样子惹得佐助怒火中烧，他从核心一跃而下，恶狠狠地揪住对方的衣领，作势就要抡上一拳。

说实话，他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就在拳风即将擦过对方脸庞之际，少年却及时收住了力道。

“你真的不明白吗，为何她要在最后一刻，把那个世界的记忆传递过来？”

“……别说了，这一点都不重要。”

“不对，这很重要！”

佐助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只是想让世间知晓，你这个被通缉的叛忍，这个被视为忍界公敌的宇智波佐助，其实一直都在与终末抗争。”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那个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光是想到这一点，光是想到她在临死前还想着摆正你的倒影……”

少年不由自主地将那人的衣领拽得紧绷，“就让我嫉恨得发狂。”

“……”

因陀罗直视着过去的自己，突然觉得他那颗饱经沧桑，疲惫又麻木的心脏又开始了跳动。

“我们拥有着同样的记忆与经历，但是偏偏是你代替我接受了她的心意，你知道这有多让人嫉妒吗？”

“我才不想成为什么伟大的救世主，宇智波佐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复仇者。”

“我不会辜负她的牺牲，我要向夺走她生命的家伙们复仇。”

那家伙还在愤怒地喋喋不休着。

鲜活，意气风发。

曾经的自己，竟然是个这么聒噪的人吗？

听着听着，他的头都被吵得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