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甚至不记得上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
被水影俘虏的那几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被囚禁审讯的时候她甚至还有闲心说些风凉话,甚至在被当作人质、眼看佐助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想着,或许死在那个人的手里也不算太差。
可是现在,劫后余生的香燐从来没有如此地畏惧过死亡。
“好香燐,没事了。”
耳边传来未央轻柔的安抚,“没关系,想哭多久都可以的。”
香燐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肩头,浑身不住发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很丢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了情绪的决堤。
“呜……佐助他……佐助他竟然真的想要……”
“你不相信他了吗,香燐?”未央的手掌轻抚着香燐的后背,“佐助是不会对同伴见死不救的,他在挥刀的时候用那只眼睛救了你。”
“不过他确实应该再坦率一点的……”她略一思考,竟也跟着数落起了那人的不是,“居然会让香燐这么不安,佐助他真是个笨拙的家伙,对不对?”
听未央这么一说,香燐哭得更大声了。
“……对。”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很笨。”
“嗯。”
“超级笨。”
“嗯。”
“简直是笨死了!”
“嗯!”
心里的空洞渐渐有光透了进来,香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终于破涕为笑。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再吐槽我们的队长大人了?”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两人脚边幽幽地冒了出来。
“掉了这么多眼泪,就不能顺便给我补充一下水分吗?”
一滩蓝白色的不明物体浑身冒着青烟,正在以一种软趴趴的胶质状态瘫在地上,看上去凄惨极了。
香燐勉强从那团黏糊糊的史莱姆中认出了水月的脸。
她本想走过去把他踹开,但看到他那副惨样,又有点下不去脚。
“没搞错吧暴力女……我都这样子了你还……?”水月嘟囔着吐出一长串泡泡,艰难无比地在地上蠕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重吾也用他的蛮力捏断了香燐身上的镣铐。
“谢了。”她揉了揉手腕,重新适应着查克拉流动。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是香燐倒是觉得,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点点担心的意思。
也许是错觉吧。
远处再次传来几声震天的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穿着绿色紧身衣的家伙正在被须佐追得满场乱跑。那人一边跑一边高声呐喊着什么,可惜风声太大听不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青春”和“万岁”这种堪称诡异的字眼。
“……”
长久的沉默过后,重吾难得主动开口,“我们该走了,佐助会在东部的港口与我们会合。”
“诶?这么重要的情报他怎么没有告诉本大爷?”
“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
“好啦好啦,别辜负佐助为我们断后的心意,还是赶快从这里撤离吧。”
眼看那两人又要吵起来,未央笑眯眯地抱起史莱姆水月,并示意重吾背上体力不支的香燐。
紧张刺激的木叶逃脱大冒险,启动。
——
逃亡的路线简直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是因为佐助掩护的方式太过暴力,又或是因为那几位影级的强者们完全没空理睬他们。总之,除了时不时滚落的山石断木以外,鹰队的众人一路上竟然奇迹般地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追击。
未央漂浮在半空中探路,香燐负责感知附近的埋伏,而重吾则负责清理偶尔出现的追兵……
只有水月在瑟瑟发抖。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往事。
譬如小时候曾经听到的那些关于幽灵的故事。
雾忍村有不少坏心眼的老人总爱讲些有的没的,说什么人死后如果怨念太深,灵魂不愿意离开,就会长久地在人间徘徊。
徘徊久了,雾气便会越来越浓重。
从迷雾中归来的亡者们看起来和活人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心跳、呼吸以及体温。如果不小心被它们缠上,就会被拖入死后的世界永远迷失。
水月从小就很害怕这些故事。
而现在,自己正在被一个非常符合这些描述的存在抱着飞。
他艰难地向上转了转眼珠。
白衣的少女身形飘逸,皮肤惨白如纸,嘴唇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血色,怎么看都跟‘那个’没什么两样。
“那个,未央妹妹啊?”
“怎么啦水月?”
熟悉的语气令少年紧绷的神经略微轻松了些。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那个……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他认真权衡了一番,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内心隐约的恐惧。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也太晦气了吧。
察觉到他的纠结,未央的话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从上方清晰传来。
“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变成了‘那个’,也绝对不会缠上水月先生,让您倒霉一辈子的哦。”
水月:“……”
他那团不争气的身体再次抖了起来,宛如布丁般丝滑Q弹。
——
越靠近港口的方向,戒备就变得更加森严。木叶提前派出兵力封锁一切离开村子的方式,沿海的小镇草木皆兵,就连吹拂而来的风声都暗藏锋影。
香燐通过感知找到了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水道。
四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依次踩着梯子跳进了水道的入口。感受到潮湿气息的水月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从未央手中跳脱,整个人直接趴进了水道底部那条浅浅的水流之中。
接下来的画面大概只能以令人生理不适来形容了。
史莱姆形态的水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些沉积多年的污水被他海绵似的身体吸得满满的。随着水分得以补充,他的肌肉与骨骼鼓了起来,不消片刻就重新成了型。
“舒服!”
站起身来的水月惬意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喂,你们干嘛离我这么远?”
香燐嫌弃地捂着鼻子,拉着未央扭头就走。重吾虽然还钉在原地,表情倒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波动,但水月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
“搭档啊,你可别像她们那样把我抛在后面!”
他丝毫没有身为生化武器的自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着自家兄弟扑了过去,下水道的脏水被搅动出一朵朵污浊的水花。
重吾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神也终于从不友善隐隐变作惊恐,“……你,不要过来!”
——
潮湿的下水道萦绕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怪味,身为怪味源头的水月被勒令走到队伍最后,其他三人默默屏息前行,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想要在这种气氛中开口果然是件艰难的事。
未央偷偷瞄了眼身旁的香燐,欲言又止。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无比重要的大事还没有告诉那人。
正当少女苦于如何开口之时,一条细细的金色锁链辗转缠上了她的手腕。
【……你想要说什么?】
锁链传递过来的不只是心声,甚至还有对方不加掩饰的情绪。
【我……】未央嗫嚅了一会,最终只能挤出一句抱歉。
【对不起啊香燐,之前都是我不好,不仅对你有所隐瞒,还把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音越来越轻。
【真的很抱歉,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了。】
锁链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跟我道歉?】香燐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无奈,【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是不是只要我不原谅你,你就会一直道歉?】
【但是我——】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之前那些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听她这么说,未央的语气顿时急切了起来,【真的吗?香燐,你原谅我了?你愿意……重新与我做朋友了吗?】
【去掉“重新”两个字。】香燐的情绪反而别扭了起来,【我就考虑一下。】
【嗯,当然好,当然好了。】
两个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