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只觉自己正身处无光的海渊,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沉重的水压禁锢着他的四肢,压得他动弹不得。
直至束缚的意识出现了松动,幽暗的海底照进了光。
他毫不犹豫伸展双臂,奋力向上游去,头顶的光线越来越近,亮得晃眼。
游着游着,他隐隐听到了落水的声音。
另一道身影正在缓缓下沉。
二人短暂交汇之际,佐助终于看清了“因陀罗”的真容。
那毫无疑问是他自己的脸。
浮出海面的瞬间,少年艰难地睁开了眼。
天空澄澈,云卷云舒,后脑下方垫着柔软的触感,白色的长发散碎地垂落下来,偶尔扫过他的脸颊,有点痒痒的。
佐助试着动了动眼珠,瞥见一张熟悉的脸也在垂眼看着自己。
难以言喻的烦躁涌入心头。
这个人是不是透过自己,在看别的什么人?
左眼毫无征兆地疼了起来,那只轮回眼本就不属于自己,一时间,视野内的光景都出现了扭曲的重影,令佐助根本无法视物。
“离我远点!”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漏了出来,他费力地将双臂伸向地面,试图从少女的腿上撑起身来。
对方没有劝阻,只是默默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凑到了他的跟前。
“别过——”
抗拒未果,散发着凉意的布条已然贴上了佐助的眼睛,又绕到脑后缠了好几圈,打上了一个结实的结。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少女眼含笑意,就差没像哄小孩子那样,在打好的结上吹口气,说上一句痛痛飞走了。
佐助抬手摸向被遮住的左眼,一声不吭。
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这样啊,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见那人不语,她又问。
“……未央。”
未加思索的名字脱口而出。
可话出了口,佐助就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认识她的人是因陀罗,而不是自己。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代替品,哪怕那个“任何人”也是他自己。
“我才不认识你。”良久,他才别过脸补了一句,语气别扭得就快要翻了天。
少女并没有接话,只是怔怔地凝望着他。
和煦的微风吹拂而过,吹散了南贺川水面上的粼粼波光。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在佐助以为未央不会再开口时,她轻柔的话音伴着风声掠过耳畔,“你还记得你要做什么吗?”
旋转着的黑色勾玉彼此相连,演化成六芒星的纹路,少年的右眼染着血色,当机立断给出了答覆。
“当然是摧毁木叶,让那些打算审判我的家伙付出代价。”
拯救世界?
阻止无限月读?
那些事情跟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思绪绞着绞着就成了一团乱麻,他捂着额头痛苦地垂头,心中暗骂。
一定是“他”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一定是那个可恶的“因陀罗”还在试图影响着自己。
经历过末日的人是他,与哥哥和解的人是他,就连拥有着少女记忆的人,回应告白的竟也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这样啊……”
耳边传来少女起身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也要离开了吗?
正好,这样自己的前路才不会出现任何阻碍。
然而少女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了。
她在河岸边缘逆光而立,眺望着木叶的方向,回眸一笑。
“那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你在胡说什么?”佐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我会陪你一起去的,毁灭木叶也好,把那些拦路的家伙通通打飞也好。”未央也微微抬高音量,“这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他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回应:“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这就是与整个忍界为敌……”
“因为我喜欢佐助你啊。”
少女仅用了一句就将佐助剩下的话语堵了回去。
“为了喜欢的人,一起对抗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浪漫不是吗?”
“……”
少年的大脑有点无法思考了。
他定定地看向那人异色的双眸,这一刻,他似乎突然意识到,那双眼睛正在注视着的人,才不是什么夺取了自身一切的“因陀罗”。
是他自己。
是这个狼狈,迷茫,甚至浑身都长满了尖刺,抵触世间一切温暖的宇智波佐助。
头还在痛,可扎在其中的刺凭空少了好几根。
六芒星的花纹又转动了数圈,之后散成普通的勾玉。
最终回归了漆黑深邃的本色。
毁灭一切毫无意义,他想。
那不过是在用无辜者的鲜血,去洗刷没能看穿真相的自己,滋生出来的无力与愧疚罢了。
诚如“因陀罗”所说。
“不去了。”沉默良久,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
“在摸清宇智波斑,不,宇智波带土的底细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好。”
“就先按照那家……就先离开这里,找个附近的小国潜伏下来。”
“好。”
未央一一应了下来,又瞧见那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他大概也没想好下一步的计划。
“那就先从东边离开,去往波之国那里吧。”
“也好。”
——
既然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一切就好办得多了。
佐助召出了他的忍鹰,为其注入了查克拉,加鲁达身形猛增,载着二人振翅高飞,直入云霄。
视野逐渐开阔,海岸线与天际融为一体,火之国的边境近在眼前。
佐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轻拍着加鲁达的头,示意其降低高度。
水月与重吾正在背靠着背迎敌。
一高一矮的二人组拦在他们身前,高个的戴着墨镜,佩戴七把红色短刀,矮个的少女手持一对开叉双刀,脸上覆着一张雾忍暗部面具。
还没过上几招,水月就已经被电成了一团凝胶,只剩下重吾孤身以一敌二。
看来他们两个撑不了多久了。
佐助没有犹豫,驱使着加鲁达神兵天降。这位重量级选手一个泰山压顶式地落了地,迫使那两人同时向后一撤。
“佐助!”重吾被咒印所侵蚀的眼睛恢复了数分清明,步伐踉跄着走了过来,“我知道你们会来。”
“嗯,离开要紧。”
未央也将水月从地上捞了起来,抱着那一大团软乎乎的放电史莱姆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是那么怕电呀,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