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木叶的冲动浪潮迭起，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千鸟正在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脑中空白的部分越来越多，残存的意识也被一点一滴地蚕食殆尽。

即使如此，我绝不会遵从——

宁愿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混沌的思绪豁然开朗。

我宁愿死，也绝不会守护木叶分毫，更不会为了哥哥的愿望，成为木叶的走狗。

是了，你的别天神就算管得住我的剑，却管不住我的死。

自我了断，可不算伤害木叶啊，哥哥。

鼬，你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

宁愿让别人控制我，必要时改写我自身的意志，也不愿相信我自己的选择。

简直跟你活着的时候一样，从头到尾都在替我做决定。

现在，就连我想要走下去的路，你也要替我做出决定吗？

……够了。

我宇智波佐助，绝对不会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

哪怕是死，也绝对要以自己的意志死去！

黑色的千鸟在少年手中消散。

而鸣人的螺旋丸已经冲到了面前，照亮了佐助的脸——他看到了那个吊车尾认真凝重的表情，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眼底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

佐助没有躲闪，他甚至还微微张开了双臂，将胸口迎了上去。

螺旋丸贯穿了少年的胸腔。

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盛放的红莲，又零零散散地凋零，溅了鸣人一身。

坠向地面的佐助最后仰望着天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空在视野中旋转，太阳、云层、以及偶尔掠过的飞鸟……

一切光景都在旋转，变形，远去。

胸口的空洞犹挂着血珠，被风卷走，在日光下散成了暗红色的雾霭。

他闭上了眼睛。

脑中激荡着的守护木叶的冲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无比安心的自由。

原来别天神会在濒死之际的时候自动解除啊。

这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发现。

父母正在对他招手，哥哥正在对他微笑。

鸦正在桌案后方清点着他出任务时要带的行装，八云正在连翘堂里为他小火煎药。

还有——

……还有什么？

冥冥之中似有谁的声音正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明明觉得熟悉，可就是无从忆起。

算了，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结束吧。”

佐助的意识终于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

“佐……助……？”

鸣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释放螺旋丸后的姿势，五指张开，手掌向前，掌心上沾满了佐助的血。

粘稠的、温热的。

脑海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亲·手·杀死了宇智波佐助。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空余落入耳畔的低语。

“愤怒吧，悔恨吧，然后就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毁灭吧。”

“彻底解放我吧，让我们一同为这个没救了的世界献上哀悼。”

那蛊惑的低语还在持续，尾兽的查克拉冲破了鸣人腹部的封印，一口吞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痛欲绝的哀嚎撕破死寂，赤红的查克拉包裹上金发少年的全身，九条巨大的尾巴在他身后翻飞舞动。

渐渐地，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形态了。

废墟在“它”的脚下寸寸碎裂。

——

脑海中的声音正在迫切地呼唤着自己醒来。

未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弥漫着烟尘、焦糊与血腥气息的天空。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身体依旧沉重无比，四肢的末端被寒意侵蚀至麻木，动弹不得。

她勉强撑起上半身，试图向更远的地方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她看到半空中似乎划过了一道赤红色的流星，转瞬即逝。

不对，那才不是什么流星！

那个人正在坠落，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血液从胸口飘散成暗红色的雾气，双臂无力低垂，凌乱的发丝遮掩了惨白的五官。

那是……佐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未央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意识像是被凿出了一道豁口，记忆的浪潮奔涌而来。

跨越遥远的时空，某人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边，温柔地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未央，你可以叫我……空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