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碎的纸屑如细雪纷飞。
未央被白色枝条缠在原地,泪水在眼底慢慢浮起,滴落到下颌之时,已是片片碎冰的温度。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报复,羽瑠最先撕掉的,全部都是她与佐助共同的过往。
每被毁去一页,他似乎就离自己更远一分。
如果再这样下去,“宇智波佐助”这个人的存在,也会被彻底蚕食一空。
他会变成另一个人,变成羽瑠想让他变成的那个人吗?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那个人变成这样。
缥缈的雾气一寸一寸陷入了神树的根须,最终蔓延至那个正在专心占卜着的少女身畔。
“咦?”
羽瑠垂眸看向缠绕上脚踝的雾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想用我赐予你的力量……对付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冰蓝色的霜环毫无保留地以未央为中心爆发,一时间,漫天的纸屑都被定格在半空,如同一把星屑被撒向了灰蒙蒙的天际。
“你就这么想跟我一起玩游戏吗?可是这一点都不公平——我可是大筒木一族的后裔,从灵魂到意识都是不会坏掉的东西。”
“可是你并没有实体,所以只能选择寄宿在我的身体里,不是吗?”
羽瑠扬了扬手,雾气四散无踪,她收紧了未央身上的枝条,轻快地走上前来,“那我就在这里把你的意识捏得碎碎的,再揉成亮晶晶的点心好不好?”
咚!
上空被不可思议的漩涡扭曲,掉下来个黑色的影子。
“啧,好痛。”面具男一屁股摔在了松软的积雪上,他狼狈起了身,瞧见眼前的状况,不免惊呼道:“诶,居然有两位虚前辈吗?!”
羽瑠的扫来的眼神就像就像是在看垃圾。
他自知尴尬,迅速将神色恍惚的少年捞起扛在肩头,抬脚欲溜。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别在意我,你们继续!”
“不行!”
“不许走!那个是我的!把他还给我!”
两道声音齐刷刷地从身后传来,眼看来路被羽瑠唤出的枝条堵得死死的,面具男挠了挠头,语气讪讪。
“虚前辈啊,死缠烂打的女孩子可是很受不欢迎的哦。”
“这样吧,等一切结束,我一定亲手把这小子送还给你,怎么样?”
金眸少女寸步不让,看向面具男的眼神俨然带上了杀意。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几枚黑棒从他的袖口出其不意地射出。
待她反应过来时,那些黑棒已经贯穿了她的四肢,将其钉在了巨树之上。
“六道的……力量……你怎么会……”
少女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自身的查克拉流动正在被无情封锁。
巨树开始凋零。
纯白的枝条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失去光泽,干枯,蜷缩,碎成灰白色的细屑,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身上缠绕着的藤蔓松开来,未央隔着那片纷飞的“雪”,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扛着佐助越走越远。
身体动不了。
少年低垂的手臂随着那人的脚步一晃一晃。
“再见了未央酱,哦,不对,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半空的漩涡张开又合拢,白茫茫的雪原只剩下她一个人。
寒意是从指尖开始蔓延的,方才还充盈着温度的掌心空荡荡的,几条枯枝残存在那里,手指一蜷,就散了。
意识消散之际,她好像听见海浪的声音,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
数日后。
连翘堂后山的山谷立着一座简易的衣冠冢。
泉野悠一在墓碑前跪了很久,佐助就站在他的身后,俯瞰着山下一览无余的光景。
那里又在张灯结彩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从码头一路挂到了镇子入口。震天的锣鼓声与欢呼声随着海风传了过来,小镇的街道人头攒动,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欢声笑语——
海神节的重新开幕让滨之国举国上下喜气洋洋。
砰!
砰砰!
烟花在两人头顶高高炸裂,盖过了海鸟哀戚地鸣叫。
“为什么……”
悠一擦着快要哭干的眼泪,看向山下的灯火通明,“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些人……牺牲了哥哥,还能那么快乐。”
“……他们甚至不知道哥哥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佐助冷眼旁观着山下正在庆祝的人群。
那孩子在哭,而他们在笑。
像极了那些对鼬的牺牲一无所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和平日子的木叶村众。
“因为他们永远不会记住别人的牺牲。”
理智将他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
“那些家伙只会在乎自己的安危,今天他们可以把八云桑当成祭品推下悬崖,一旦灾难再次降临,他们照样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下一个无辜之人。”
“直到有一天,轮到他们自己。”
悠一陷似懂非懂地盯着山下的华灯。
很久很久。
“你要不要跟我离开?”
男孩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佐助哥,我想留在这里。”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没有再落下了。
“我要留在这个……哥哥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我会好好长大,连同哥哥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佐助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坚韧,便不再勉强。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事,就吹响它吧。忍鹰会收到信号,我一定会赶来帮你的。”
他将一枚哨子抛了过去。
悠一接过,本想张嘴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
崖边的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佐助走到后山的入口,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缓缓转动。当年宇智波鼬留下的那处幻术结界重新点亮,而后缓缓隐没进岩崖的纹理之中。
只要这个结界还在,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这里的宁静。
鼬,你一直守护的这个地方,就由我来接手吧。
但是你所守护着的木叶,我一定……
“佐助,接下来要去哪里?”
泡了几天水后立马活蹦乱跳的水月扛着斩首大刀,腰间还缠着作为战利品搜刮过来的钝刀锁链,“解散蛇小队那事儿肯定是那面具男胡扯的对吧?”
少年并没有立刻回答。
鼬的死亡昭示着蛇队的目的完美达成,而现在也是时候让蛇蜕皮,化作搏击长空的雄鹰振翅而飞。
对于木叶来说,鼬是方便的工具。对宇智波一族来说,鼬是毫无疑问的叛徒。对晓来说,鼬是用过就丢的弃子。
那么,对我来说,鼬是……
宇智波鼬是我仅有一人的,哥哥。
所以无论自己想要做什么——哥哥他一定·都·会·原·谅·我·的。
“从今天起,队伍改名为‘鹰’,目标很简单……”
“摧毁木叶。”
他能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被汹涌的浪涛越卷越远,拍上岩石,碎成粉末。
“走了,先去找‘宇智波斑’把话挑明。”
几人即刻跟上了他的背影。
哥哥,我会超越你的,即便独自一人,即便被鲜血浸染。
这便是——我所选择的道路。
——
鹰队四人的背影沿着山路越来越小。
远处的山上已经看不见那件小小的木屋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雾蒙蒙、被盛夏的暑气蒸腾的深绿树影。
悠一坐在院落的门口,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哨子,看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哥哥,只要我不曾遗忘,你就永远都活在这里,对吗?”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开始学着八云之前的样子整理着院子中的药田。
动作虽然生疏,却能看出他努力的模样。
明明没有瞧见半朵花影,四下却弥漫着熟悉的花香。
渐渐的,就连那悲伤的心情都被这宜人的花香冲淡,被一阵夏风裹挟着,飞向了更加悠远的空际。
只留下风铃悦耳的轻响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