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了药罐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浓烈的苦涩钻入鼻腔,令佐助模糊的意识逐渐回笼。
左眼被厚实的绷带紧紧包住,依稀还能感到尚未散去的灼痛。
他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随后撑着手臂坐起身来。背对着自己的青年正坐在炉子旁专心搅动着翻滚的药液,听到动静便转过头来。
“你醒了?”
八云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浓稠汤药递了过来,眉眼间尽是医者的慎重,“你的眼睛状态很糟糕,这几天绝对不能再动用那双眼睛了。”
少年一言不发,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浓重的苦味让整个口腔都随之发麻,可他硬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苦吗?要不要吃颗蜜饯?”见他还在闷头隐忍,八云也收回了先前的严肃,半开玩笑似的拿出一个小罐晃了晃。
“……不用了。”
佐助几乎瞬间给出了答案。
他可不想这个年纪了还要被人当成小鬼看待。
青年叹了口气,倒了杯温水放在那人身边,收走空碗便要拿去清洗。
透过哗啦啦的水声,他温和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佐助君,昨晚真是非常感谢。”
“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保护我而去透支你的未来。佐助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嗯。”
佐助垂下眼眸,低声应了。
许是药效的原因,他的心绪渐渐平和,开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中除了自己和八云以外空无一人。
“未央那孩子一大早就说要走了。”
青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整理手中的药材一边说道:“下山的路不太安全,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让悠一送她一程。”
“你放心让你弟弟跟她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
“佐助君,那个女孩子昨晚守了你一整夜。”
“她的表情看上去又悲伤又愧疚,直到天快亮了才说自己该离开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一个人眼中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捣药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就像是直接捣在佐助的心底似的。
他没有说话,八云也默契地选择看破不说破。
“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或隐瞒,最好还是应该早点说开。不要像……他一样,把所有的真相都藏在心里。”
“你先休息一下吧。”见他依旧沉闷,青年也没有再次施压,而是端着药碾向外走去,“这几天佐助君就尽量放松心情,暂时别多想。”
“等下我会再给你拿药的。”
——
“哥哥!哥哥!”
八云才刚拉开门,院子里就传来男孩惊恐的哭喊。
下一瞬,佐助想也没想就与身旁那人一并冲了出去。
悠一无助地站在那里,哭花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一双手臂却全力搀扶着身旁之人,就连身形被压得踉踉跄跄。
靠在他身边的未央脸色白得厉害,长袍的下摆被撕开了一大片,小腿到脚踝间依稀能看到一道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脚背稀稀落落地往下滴着,在地面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痕。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小声安慰着悠一,“没事的,没事的。”
“佐助君,快帮忙把她扶进来。”
少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帮着八云把未央从悠一身边接过来。
她的身体又冷又轻,像极了一片随时都会融化的雪花。
八云在屋内为少女处理伤口,留下佐助与悠一于客厅等待。
“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缓过神的悠一坐立难安,一时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下山的时候遇到了奇怪的捕猎陷阱,有好多带刺的东西飞过来……未央姐姐为了保护我,才被那些东西刺穿了腿……”
“我发誓……那些东西……明明昨天还没有的……呜呜,未央姐姐……”
男孩断断续续的哭诉令少年凝眉。
深山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捕猎陷阱?
只听描述的话,倒像是与忍具有关的埋伏吧。
……不对劲。
——
八云的视线在接触到那人的伤口时停了一瞬。
深可见骨,皮肉外翻,但诡异的是,伤处边缘没有红肿发炎,而是覆盖着一层浅薄的寒霜。
就连涌出的鲜血也不知何时自行止住。
“这是……”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八尾残余的力量能让他观测到生命的流动,可是眼前的人却呈现出一种令自己不安的景象。
就像是一条早已从内部开始结冰的长河。
“我没事的,八云先生。”
未央靠在墙上,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只要稍微休息一下,我立刻就会离开。”
“你哪里也别想去,好好在这里养几天伤。”
摆出医者架子的青年替她处理了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和佐助君他真的很相像。”
“……”
少女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那里被绑得异常严实,甚至都已经到了行动不便的地步。
“呐,八云先生……”
她欲言又止。
“在我之前,您是不是也见过类似的状况?”
八云犹豫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那个人……鼬君在病入膏肓时,身体也偶尔会出现过这种……生命凝滞的状态。”
“嗯。”
听到了那个名字,未央的眼神彻底陷入了空洞,良久后才轻声呢喃了一句。
“果然如此。”
——
八云走后,少女的“单人病房”中硬生生挤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与其说是不速之客,倒不如更像是个左眼也缠满绷带的病友。
佐助挑了个离那人最远的角落坐下,狭小的房间愣是在两人的疏离间隔出一片广袤的荒原。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种程度的伤,不应该在瞬间就能愈合吗?”
他的话冷冰冰的,隐隐带着几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