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梦中惊醒的未央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完蛋了!
入夜前明明都和香燐约好了要去她房间来一场枕边夜谈的,结果她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这下铁定又要惹她生气了。
来不及理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她抱着手中的枕头匆忙拉开了门。
接过险些就跟门外的佐助撞了个满怀。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比自己都要焦急。
“对不起啊佐助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做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不好意思!”
闷头就想往门外冲的少女被那人一把拎了回来。
“……啊。”
未央这才发觉门外的异象,先前那点迷迷糊糊的困意顿时无影无踪。
“佐助,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扭头一看,可哪里还找得到房间的存在。那里只剩下一本空白书册立在原处,封面翻开,扉页上甚至还写着自己的名字。
“其、其他人呢?”
“那个叫纱都里的女人……”佐助细细回想了一番先前的遭遇,将自己的推测全盘托出,“她能通过窥探他人过往写成书,其他人恐怕都被困在她笔下的故事里。”
“太过分了!”
未央近乎脱口而出,眉眼也罕见地因恼火拧成了一处,“这简直就像是不敲门强行进来,还要穿着鞋子踩在别人的床铺上睡觉嘛。”
少年嘴角一抽,心想着那家伙的想法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抽象。
他抬起头,审视着眼前由无数书页拼贴而成的文字迷城,眼中的三勾玉无声转动。
“走吧,是时候去把那几个家伙找出来了。”
——
万千飞舞的书册中有一本格外的与众不同。
佐助抬手一捞,那本浸润着水汽的书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手中。
被海水泡得皱巴巴的封面上字迹模糊,离得近了甚至能从书页里嗅到咸涩的气息。
怎么看,都是那家伙无疑了。
“是水月。”
“嗯,是水月呢。”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立即将书翻开。
纱都里的旁白随着浪涛的回响流淌着:
【鬼灯水月是一个心怀野心的少年。】
【他的梦想,是集齐七把传说中的忍刀,并站在忍者世界的巅峰,留下一段独属于他自己的、不朽的传奇……】
翻飞的书页哗啦作响,一处完全被海水淹没的竞技场遗迹凭空搭建而成。
在最高处的珊瑚王座上,白发少年正嚣张地将腿搭在扶手上。
他一只手撑着斩首大刀的刀柄,背后则靠着巨大的鲛肌。
其他五柄形态各异的忍刀也以他为中心彼此罗列着,活像个继承了王之财宝的移动兵械库。
而他的脚下跪伏着七个看不清面容的虚影。
纱都里波澜不惊的语气也多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揶揄:
【然而,从他目前连吃顿烤肉都要看队长脸色的处境来看,鬼灯水月距离他那星辰大海般浩瀚的宏伟理想,差得实在有点远呢。】
潮起潮落,新一波挑战者再次出现。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妄想挑战本大爷的杂修们还是一起上吧!”
沉浸在爽文剧本中的水月放声大笑,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自信与张扬闪闪发亮。
“毕竟我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
未央在佐助身后探头观望了一会,不禁由衷地感慨道:“……可是水月他看上去真的好开心啊。”
不忍直视的佐助别开视线,冷飕飕地补充了一句。
“丢人现眼。”
人的确是找到了,可是如何让他脱离那个书中的世界显然成了大问题。
少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自己先前完全是靠着噬尾的声音才从那个血色之夜彻底清醒,也就是说,想要彻底将陷入故事中的人拉出,至少要让那个人在精神层面意识到现实与虚幻的区别,并不再留恋其中。
可是……
他看着竞技场上正在以一敌七还嫌不过瘾的水月。
让这个家伙在全场最受瞩目的状况下认清现实……
有够棘手。
佐助面色凝重,缓步走向了斗技场的高台。
刚好解决了第五个对手的水月大刀一横,干净利落便将剩下的两人扫落海中。
察觉到佐助的出现,他非但没有意外,反而尖牙毕露,“哟,这不是队长大人吗,也来看我表演的?”
“水月,清醒点。”面对那人无理的挑衅,少年强压下打算拔剑的冲动,“认清现实吧,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哈,你在说什么呢!”
水月大笑出声,抄起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看看我这身强悍的肌肉,这重量、这手感——你确定不是因为忌惮我太强了,所以想打压我的自信心?”
“……”
会错意的水月完全将佐助的沉默当成了叫嚣的资本。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连忍刀七人众都能轻松碾压的存在。至于你,宇智波佐助,在我面前……”
他高举手中的刀,指着对方的鼻梁口出狂言。
“要是愿意求我的话,本大爷心情好,说不定能收留你当个小弟?”
站在观众席那边观望的未央默默捂住了眼睛。
她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不那么适合自己观看。
“你说得对。”
佐助一脸平静,抬手抵住对方的刀锋,“你确实很强。”
从少年语气中嗅到危险气息的水月身体一僵,本能地就想抽回刀柄护在身前。
沉重的斩首大刀纹丝不动。
“等等啊,有话好说,你想要干什……”
耀眼的电光与佐助周身跃动,交织成一条银白色的雷蛇,顺着那把刀刃向水月撕咬而去。
“很可惜,那份强大,并不属于现实的你。”
水月的意识飘荡在文字的海洋中,此起彼伏。
被电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早已将这种感觉归类为……一种日常?
既然日常才是真实的,那么再怎么不情愿,他都该从这场虚幻的景象中清醒过来了吧。
他终于下定决心睁开了双眼。
然而眼前的场景远比书中描绘的世界更加离奇。
“喂,佐助……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水月整个人都被电得直发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表情也从愤怒转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收束成了隐约的心虚。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背后,刀还在。
至于那些从斗技场抢夺而来的其他武器,自然是一柄都没有。
“……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
然而回应自己的只有佐助的冷脸以及未央的偷笑。
水月难得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不再追问。
“所以大块头和暴力女也被困住了?”
本着绝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丢脸的崇高信念,他的气势恢复如初,语气也按捺不住的急切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看看他们的……”
佐助阴沉地扫了他一眼。
“……我是说关心一下他们的情况,毕竟都是一个小队的嘛。”
未央轻声叹了口气,“水月,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好猜了啊。”
——
找回了水月,三人继续在无边无际的书堆中寻找同伴的踪迹。
“啊,那本书是?!”
未央抬手一指,下一秒,一本粉红色书册就主动落在了众人眼前。
与水月那本皱巴巴的书不同,眼前的书本装订精美,封面描绘着少女望月哀叹的背景,以及一行娟秀的字迹。
【命运最残忍之处不在于它夺走了什么,而是在于它让你看到了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谨以此书致敬月见野梦子老师。】
“啊,这是梦子老师出道作品——《红蔷薇姬君与双月的骑士》中那句著名的引言啊,想不到纱都里小姐竟然真的是老师的狂热书迷。”
听着那人语气激动,即将如数家珍般从故事开头的隐喻讲到结尾动人的升华,水月连忙出言打住,指着封面上的红发女性抢先开口:
“你们不觉得这个人非常眼熟吗?”
佐助的表情也顿时微妙了些。
“……看来是香燐。”
他犹豫了一瞬,在水月期待的眼神中翻开了那本书的封面。
花瓣漫天飞舞,红发少女身着一身华丽到浮夸的大红色和服,站在一座小桥上仰望着高悬的明月。
旁白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是一朵带刺的红蔷薇,在残酷的命运中独自绽放。】
【直到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出现在她转瞬即逝的生命里……这是爱与羁绊的抉择,也是命运交织而成的最终协奏……】
佐助和水月竟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面面相觑。
故事渐入佳境,一道披着漆黑斗篷的清瘦身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啊啊,您是……黑月骑士大人?”
面对高贵的红蔷薇姬君,那人单膝跪地,捧起她的左手,落下了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
“跟我走吧,姬君,我需要你。”
“黑月骑士大人,我也……”
“放开她,黑月。”
身穿白色羽织的男人走上前来,慵懒的语调暗藏势在必得的决意,“姬君殿下值得更好的人,她应当留在我的身边,被我永远呵护,不受到任何伤害。”
“那就拔剑吧,白月。”
“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画面就此定格,两人交错的剑光辉映着红蔷薇姬君苍白的脸庞。
【双月的骑士为了姬君的真心选择拔剑相向,少女的眼泪犹如清晨的露珠般晶莹滚落,在晨曦的微光下折射出命运的光芒……】
“黑月骑士大人,白月骑士大人……我到底,该选择谁才好呢?”
啪——!
书被重重合上了。
饶是单纯乐子人水月也早已面如死灰,双手抱着头就要往墙壁撞去。
“我的眼睛!我的脑子!我不干净了!”
佐助的面色铁青,精神状态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独未央双眼放光,仿佛全然沉浸在那段跌宕起伏的剧情中。
“别啊,接下来才是真正精彩的地方,为了争夺红蔷薇姬君,两名骑士他们……”
“别说了!”
精神冲击让佐助将那本书视作洪水猛兽,再无翻阅的意愿。
他迅速抄起书,不由分说地将其往未央的怀中一塞。
“不管用什么方法,赶紧把她从书里弄出来。”
“是不是要让香燐意识到她正身处书中的世界?”
“……嗯,拜托了。”
少年言辞罕见地颤抖着,之后便和水月一同站得远远的。
未央再次翻开了书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