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
纱都里并没有出现在晚宴的席间。
戴着面具的守门人为他们呈上了早已备好的菜品——每一道都与众人的口味完美契合。
精准得令人不寒而栗。
水月倒是毫不在意这些,风卷残云般将碗中堆成小山得烤肉扫荡一空,甚至还有闲工夫感叹一句:“要是纱都里小姐也在的话就好了。”
“光是看着纱都里小姐那高雅的身姿,我都能再吃下十碗饭!”
小腿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从埋头苦吃的状态中抬起头,刚刚好对上了香燐恶狠狠的眼神。
“干嘛突然踢我啊你这暴力女!”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香燐盯着自己面前那份淋了双倍酱汁的猪排饭,一口都没动。
“那个女人居然知道我们每个人爱吃什么。”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这难道还不奇怪吗?”
水月一愣,随即嬉皮笑脸地耸耸肩,“想太多了吧,说不定是因为纱都里小姐人美心善,特意调查了我们的喜好也说不定。”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香燐气急攻心,摔了筷子愤然离席,只留下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在后面哈哈大笑。
“啊,香燐,等等我!”
未央甚至没有揭开餐盘上的盖子,而是匆匆跟上了那人的背影。两人在回廊尽头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餐厅里只剩下水月的咀嚼与“再来一碗”的呼声。
重吾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看了一会,简单处理过的烤鱼搭配野菜沙拉,看上去清淡可口,的确像是自己会喜欢的东西。
佐助夹起一块冰镇过的番茄送入口中,表面撒着的细盐完美平衡了酸甜。
……完美到可疑。
“吃吧,重吾,之后还有事情要做。”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入夜。
佐助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房间的装饰极其简约,并没有过多花哨的摆设。他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床铺的软硬度,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得不说,就连茶水的温度都控制的刚刚好。
少年静静看着窗外的满月,月光透过单薄的窗纸,在榻榻米上投下银辉。
不对,建在地下的宅邸又怎么会看到月亮?
那种身临其境般,被无形窥探着的感觉如影随形。
整个房间连带着那轮虚假的月亮一同,在他眼前肆无忌惮地炫耀着,叫嚣着——
“我”在看着你的全部。
佐助将草薙剑横放在双膝,闭上眼睛在床榻上进入冥想,试图在意识深处唤醒那个聒噪的古神。
“喂,老家伙,我有事情问你。”
“……”
没有回应。
精神世界一片死寂。
而这片死寂……似曾相识。
他立刻警觉起来,决定不等到后半夜再开始行动。
与其被动入局,不如主动出击。
少年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按住门扉的边缘,用力一推。
门推不开。
眼前那扇轻薄的木门,就像是与周遭的墙壁连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灯火抖动了数下,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窗外的满月被一寸一寸浸染成了触目的鲜红。
周遭的墙壁开始塌陷崩坏,最终重构成一幅刻骨铭心的场景。
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纸张摩擦的声响。
【那是一个血色之月高悬于空的夜晚。】
【年仅七岁的宇智波佐助,正在经历着人生中最大的惨剧。】
【他习以为常地推开家门,看到的,是满地殷红的鲜血汇流成河,以及那个他最敬爱的哥哥手中滴血的短刀。】
【“你回来的太晚了,我愚蠢的弟弟。”】
【自此,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闭嘴!”
毫无疑问,有人正在翻阅他的人生。把他深藏于心的痛苦记忆当成了用于消遣的小说,一字一句地,饶有兴致地朗读出来。
“滋啦!”
雷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红月,穿透了虚无死寂的街景,却根本无法阻止那个存在于境界之外的声音。
翻阅的声音还在继续。
【仇恨的种子在那一刻埋下,少年踏上了孤独的复仇之路……】
【他舍弃了一切,只为了能够再次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够了,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愤怒侵蚀了佐助的理智,他只觉脑内骤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硬生生地撞开了那层分隔开现实与虚幻的屏障。
“呼……呼……”
少年单手撑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眼前的光景看上去和入夜时一模一样,但窗外的满月依然鲜红似血。
“宿主……大人……这里太危险了……”
噬尾半死不活的声音像是从海渊深处传来,虚弱地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快走……不要管其他人……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不要成为……那个女人的……”
来自上古之神的预警就这样戛然而止。
佐助撑着剑站起身,用袖口抹去额角的冷汗。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比窗外的红月还要冰冷的滔天怒火。
“我不会丢下他们。”
他内心坚定地走向房门,再次伸手去推。
这一次……门开了。
门外的世界早已不再是佐助印象中古朴雅致的日式长廊。
走廊的墙壁被无数飞速翻动着的空白书页取而代之,天花板上倒悬着一排又一排厚重的书架,而脚下的地板则完全由凌乱的文字拼凑而成,踩上去甚至能看到浓重的墨迹晕染开来。
像极了无声的哀泣。
佐助握紧手中的剑,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空间里警惕前行。
然后,他看到其中一本书被翻开了。
第九十章·博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