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堆麻烦事的佐助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好几盒被强塞过来的高级点心礼盒，使其本就跌落谷底的心情更加烦躁。

反观那个导致他不爽的罪魁祸首，正将那本亲笔签名小说紧紧抱在怀里，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今天真是太棒了！居然能亲眼见到梦子老师本人。嗯，我决定了，之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要好好庆祝一下！”

“明明就是个麻烦又话痨的大叔而已……”佐助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看到崇拜的人那么邋遢的一面，你难道不失望吗？”

“完全不会啊。”

未央摇了摇头，翻开了手中的书，借着月色将扉页上的附言指给他看。

那里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这可是老师的经典名言哦。”

她笑着补充。

“老师虽然外表不修边幅，但是我喜欢的是他温柔且富有原则的灵魂，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佐助停下脚步，心里那种烦躁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确实不否认那个大叔在某些方面的确有着可取之处。

当知道人鱼祭的本质实际上是一种通过献祭无辜少女的性命，以庇佑整个村子不受深渊之主的侵扰之时，长谷川圭介的双眼骤然失去了光。

“……我明白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低下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老师？”

“没事。”

男子摇了摇头，嘴角随之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只是……这个故事我恐怕没办法写下去了。”

“为什么呀？”未央眼底盛满了忧色。

“把加害者与被加害者的关系改写成爱情故事……”他看向窗外，目光最终落在远处的祠堂，“那不是对爱的歌颂，而是对她们的……亵渎。”

长谷川将笔记本翻开，毫不犹豫地把之前留下的记录一页页撕掉。

“毕竟爱情，并不是扭曲事实的理由，我会试着重新寻找别的题材的……”

长谷川最后那句别有深意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虽然明知道她说的是“喜欢老师的灵魂”，但偏偏那个刺耳的字眼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佐助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从小到大，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们都是先被他的外貌吸引，然后才会靠近他。

却从来没有人透过那副皮囊，去在意过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是未央却不一样。

虽然并不想承认，可那家伙总能猜出自己每一次沉默之下所掩饰的真实。

难道……在她的眼里，那个邋遢大叔的灵魂会比自己的更有趣吗？

可恶，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哎呀哎呀，宿主大人，您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噬尾的声音贱兮兮的，又开始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您可要对自己保持自信啊，毕竟与那个人类大叔相比，您无论是品德，才貌还是实力可都是碾压级别的胜出。”

面对它不留余力的恭维，佐助竟然罕见地没有反驳。

相反，他心里倒莫名舒坦了一些。

“怎么了佐助？一直都不说话……”

未央看了眼那人纠结的神情，茅塞顿开。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噬尾先生又在吵你了？”

“这小姑娘！”噬尾低低啧了一声，难掩语气中的震惊，“难不成还会读心术吗？！”

“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噬尾先生，要是能像噬尾先生一样与佐助意识相系……”

她显然听不到噬尾的抱怨，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少年，笑意盎然，“就可以知晓佐助你的真实想法了吧。”

“……”

“烫！烫！好烫啊！”噬尾一边扭曲着身体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宿主大人！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烤熟了！”

它是真的没想到，那小姑娘随口的一句话直接在自己宿主的心底纵了把火。

噬尾甚至能够闻到一股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聊。”

火焰很快还是熄灭了。

少年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哎？佐助，你要去哪里？那里并不是村子的出口啊？”

“啰嗦，跟着就行。”

——

夜晚的大海与白天截然不同。

失去阳光照耀的海呈现出深邃的墨蓝，波涛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沉稳而悠长的声响。清冷的月光映在海面上，为海浪洒下细碎的银色光芒，伴随着潮起潮落，流溢着虚浮的光与影。

旧时举办人鱼祭的海滩空无一物，那块记载着结缘仪式的石碑早被拆除，曾经承载了少女们凄惨命运的小船与码头也不见了踪影。

两人眺望着无垠的海面，一时间任谁都没有开口。

“佐助，你知道吗？”

未央目不转睛地看向夜与海的尽头，眼中泛起点点波光。

“婆婆曾经告诉过我，在这个世间的法则里，失去灵魂的亡者是永远无法渡过根之国的三途川，回归净土轮回转世的。”

“所以那些女孩子们……”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会被咸涩的海风吹散。

“她们的灵魂已经被渊玄吞噬，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也会被抹消。”

“……嗯。”

“哎哎哎？宿主大人？难道您之前一直提到过的那个深渊之主就是渊玄大哥吗？”

噬尾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又开始莫名发着癫，“渊玄大哥之后怎么样了？能不能让我再见它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