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地洞与外界似是有着不尽相同的时间流逝。
短短数日，山外的季节就悄然从草长莺飞的三月更迭至了入夏时分。
日光明媚，蝉鸣喧嚣。佐助与未央一路向东，片刻未歇。
直到清爽的海风吹散了山野残留的湿气，广袤无垠的海面与澄澈的天际彼此交汇，两人这才放缓了步伐，沿着海岸附近陡峭的小道漫步而行。
“哇，这就是……海吗？”
少女快步来到一处崖边，远眺着满盈盈的海水，难掩眼底间的心潮澎湃。
“我听说只要对着大海倾诉心事，就能让烦恼一扫而空哦。”
“别做蠢事。”
眼看她就快要把大半身子都探了出去，佐助直接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伸手用力把那人向后一拽。
“哎？这么难得的机会，我还想再看一会儿嘛。”
“不行，我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少年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理会未央的央求，“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分道扬镳？”
“……唔，当然不想。”
她眼中的留恋呼之欲出，可末了也只得瘪了瘪嘴，一路小跑着跟在了佐助身后。
——
两人终于赶在黄昏之前下了山，并顺路来到一处靠海的渔村略作歇息。
故地重游，这个被称为人鱼村的地方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笼罩在深渊之主阴霾下的村落重获新生，村中四处兴建了崭新的神龛与祠堂。一块刻满名字的石碑被供奉在祠堂之内，面前摆满了用于祭奠的鲜花。
那些因人鱼祭而逝去的少女们，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被永远铭记。
“真好啊。”
未央虔诚地对着神龛双手合十，“至少……她们都没有被遗忘。”
“只要有人还记得她们，她们就会永远活在这个世间。”
她的话音听起来倒有些莫名的沉重。
“嗯。”佐助若有所思地环视着村内各自忙碌的众人，“所有人都必须承担罪孽的枷锁，这也是活下来的人对死者最后的承诺。”
“说的太好了，佐助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成熟了呢。”
……？
他眉头一皱，总觉得对方的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难道自己不是一直都很成熟稳重的吗？
“好啦，继续赶路吧？”未央的眼睛含着笑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
“可别让那位鬼灯水月先生等急了。”
——
绕过几条小道，一栋眼熟的二层小楼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正是佐助与水月解决人鱼祭时曾经投宿过的客店。
如今，门口招牌已经从先前的潮风亭换成了月见茶屋。
无暇感叹物是人非的少年正准备离开，可身旁那家伙的眼睛却被瞬间点亮，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那张贴在门外的菜单。
“黑糖布丁，抹茶最中，草莓大福……”
“樱花羊羹，三色丸子，蜜豆白玉……”
她接连念叨着上面的名字，时不时传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怎么都挪不动步了。
“佐助，我们要不要进去……补充一下体力？”
“不需要，兵粮丸的效果更好。”
少年无情回绝，那些玩意儿听起来就足以让他牙痛了。
“呜呜，我就知道，佐助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的约定了。”少女夸张地捂住脸颊，泫然欲泣，实则从指缝里暗戳戳观察着那人的态度，“那些甜点明明看上去那么好吃。”
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在对方软磨硬泡的攻势下掀开门口的竹帘走了进去，“先说好，我讨厌甜食，你点的东西自己搞定。”
“好耶！”
——
茶馆里的人并不算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正在安静喝茶。
装修与陈设也几乎与记忆中大致相同，原本通往二楼客房的楼梯被几个箱子草草挡住，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要认真经营下去的态度。
门口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子。
见有客人进来，他甚至连声招呼都懒得敷衍，埋头在厚厚的稿纸中奋笔疾书，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人真是来做生意的吗？
佐助被无视了个彻底，心中不自觉有些火大。
“久等了，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系着围裙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出来，笑容元气满满。
“两位。”未央抢着回答。
“好的，这边请！”
店员小姑娘热情地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并贴心递上了菜单与毛巾。
“请二位慢慢看哦，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未央满是期待地翻开菜单。
“哇，这个看起来太棒了……那个也是……居然还有季节限定……”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神色也从兴奋转成了纠结。
“好难决定啊，这上面的每一种点心我都想尝尝怎么办？”
面对她的求助，佐助只是拿起尚且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那就都点。”
“真的吗？佐助，你实在是太大方了。”
未央兴冲冲朝着店员招了招手，“麻烦把这一整页的推荐茶点全都来一份！”
“好的！马上就来！”
小姑娘记下单子，活力满载地前去准备了。
佐助暗暗瞥一眼那人面前的菜单，语气不太确定地开口。
“……你吃的完吗？”
“放心放心，甜食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不是吗~”
他无言以对，只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微苦的热茶。
反正到时候后悔的又不是自己。
——
十分钟后，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每一样看上去都精致可口。
“嗯，真好吃~”
未央拿起叉子，满脸幸福地在嘴里塞了一大口羊羹。
二十分钟后，她的动作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三十分钟后，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一个小时之后，未央看着眼前还在微微抖动的黑糖布丁陷入了沉思。
除去这个，桌上还剩下咬了两口的三色丸子，只把中间草莓吃掉的大福以及被掰开一半的抹茶最中饼。
更别那些连动都没动过的点心了。
“那个……佐助？”她勉强咽下了最后一口布丁，顺便将还未动过的蜜豆白玉往少年的方向推了推，“你就稍微尝一尝嘛，这个真的很好吃……”
说出好吃二字的瞬间，未央条件反射般面色发青，险些直接摊在了椅子上。
“不是说过了，我讨厌甜食。”佐助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而且你不是还说甜食是装在另一个胃里吗？”
“那也装不下这么多嘛。”
她生无可恋地用小叉子戳着眼前的羊羹，“你就帮帮我嘛，我也不想浪费的。”
“不吃。”
“就一口……”
“不要。”
少年的冷漠无情简直令蛰伏的噬尾都叹为观止，“宿主大人，您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吗？”
“关你什么事，滚。”
“好嘞，立刻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