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燐目光如炬，声音不自觉地高昂，一声更比一声尖锐。

“因为你知道你自己根本不会死，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为大蛇丸卖命的阴谋！”

全身都在颤抖的香燐未能留意自己早已落泪，她边哭边笑，整个人都处于临界崩溃的边缘。

“我真是个……一直都被人利用的笨蛋。甚至还真情实意地以为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只有大滴的泪水在病床的被褥上落下湿润的痕迹。

然而回应她只有未央那双暗沉的眼睛。

“我没有，香燐，我从来都没有……”她试图辩解，但是每一句话都在喉咙里变得零零散散，“我只是因为被你所吸引，所以想要认识你，然后再多靠近你一点，因为你……”

“我恨不得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香燐的表情看上去都破碎不堪，她胡乱抹去了满脸的泪痕，“够了，我已经再也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不死的……怪物。”

她几乎逃也似地跑出了病房。

只留下神情呆滞的少女独自一人，眼前再度出现了那片永恒的冰原。

——

走廊的拐角处，佐助刚好迎面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年微微侧身。然而香燐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就这样低垂着头，浑浑噩噩地越过了自己。

“……？”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先前的生死与共让佐助多了一丝对于她的关注，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短暂的疑惑。

他转而看向了未央病房那扇虚掩的门扉。

片刻的思索后，他漆黑的眼睛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转身离去。

走廊的尽头，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你……？”

佐助视线一瞥，裹着一身黑衣的青天目怜就站在身后。她的神情依旧淡漠如霜，那双灰蓝色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刻意地与自己维持着数步以外的距离。

“……大蛇丸大人要见你。”

她的声音似是从封冻千年的湖底传来，深沉冰冷，毫无波澜。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会，任由沉默蔓延。

不过片刻，佐助的背影在怜的视野中消失……从暗杀者的角度来看，毫无破绽。

长廊再度恢复寂静。

怜独自停留在病房门外，目光透过半掩的门缝。

“全身四十六处戳伤，却没有一处致命……”

她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这究竟算幸运，还是说……不幸呢？”

——

秋末冬初，蛇窟的墙壁上也跟着结出了细小的霜晶。

孤身一人的香燐背着行囊，头也不回地向着通往地面的出口走去。

她刚刚从大蛇丸那里接下了沙漠据点新任看守长的委派。

作为被卷入那起失踪事件的幸存者，似乎也没有人要比自己更为适合这个职位。

反正对香燐而言，这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去到另一个囚笼，她也早就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

笑着的未央，沉默的未央，会安慰自己的未央，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的未央……

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酸楚与愤怒的心绪再度翻涌，矛盾的情感就快要将香燐的胸腔撕裂。

只要能够逃离这场风暴的中心，去哪里都可以。

远远地，她看见了出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佐助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似乎正在闭目沉思。火光勾勒出他如画的侧颜，黑发自然地垂落在衣领露出的小半截脖颈，衬得那人的皮肤更为白皙如玉。

“他……怎么在这？”

香燐心间没来由地一慌，目光瞬间散乱。

“反正又不可能是来送我。”

她很快抬起下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走向那人……身后的出口。

而少年只是抬眼看着她匆忙的脚步，神色淡淡：“路上小心。”

“……！”

这个人果然还是……很讨人厌。

但是又会如此的令自己感到……安心。

“这种事就不用你这位小少爷担心了。“香燐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刺，“别看我这样，可我也是很擅长收拾各种烂摊子的。”

“是么，那就好。”

那人转身便走，白衣背影就这样渐渐淡出了她的视野。

好想再说些什么啊……

可是颤抖的双唇却像是压着千斤重物，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

随后，她还是快步走出了蛇窟，不敢再有任何流连。

干冷的风将香燐的红发吹得凌乱不已，她顺势将兜帽扣在头上，镜片下方的红瞳满是坚定的决意。

这一别……大概就是后会无期了吧。

不过，若是此生还能相见，我一定会……

第二十六章·砂之蜃气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