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必……”
“太好了！”
刚刚还一副站着就能睡着模样的未央即刻就恢复了精神，直接拉开椅子坐在了桌旁。热气腾腾的谷物粥显然是刚做好不久，散发着甜香的气息，再搭配上烤得焦香的麦饼以及几样简单的腌菜，即使看似朴素，却能令人食欲大振。
“难得雪绘姐都准备好了，既然兄长不吃，那我就把两份都吃掉算了。”
“……想都别想。”
佐助只好别扭地坐下，拿过一旁尚且温热的瓷碗喝了口粥。两人就这样各自吃着早餐，偶尔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而摇椅上的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双手却依旧利索地摆弄着手中的针线，时不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两人，露出慈爱的微笑。
放下碗筷，未央开始自发地帮忙收拾着桌面。她一边将碗碟摞起，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左右看看，随口问了一句：“咦？雪绘姐呢？今天早上都没见到她。”
婆婆停下手上的活，回答时却放低了声音：“那孩子呀，应该是上山去了那间村外的茅草屋了吧。”
意外收获的情报让正准备外出的佐助身形一震，立刻投来一个眼神暗示未央继续追问。少女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原来那屋子真的有人住啊。”
老人点点头，只是神色有些许复杂：“算一算那位先生大概也搬到那里十多年了，按理说有人搬到这儿来可是个稀罕事，可是他平日里几乎从不露面，也不和人往来。只是委托我们家每月送一次物资过去。”
话音一停，婆婆似乎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回想之中。
“自从老头子走了之后，这件事就落在了雪绘身上，不过也多亏了他给钱大方，才能勉强让我们能够继续维持生活。”
“这样啊。”
未央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言，而是将刷好的碗碟倒扣在水池的架子上。
与此同时，佐助那边已经将斗篷穿戴完毕。来到玄关处的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头行动。
片刻过后，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少年毫不犹豫地跨出宿屋的大门。
雪已经停了，初升的朝阳映照在积雪表面，为整条街道添上了些许明快的气氛。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随即快步跑回了大堂。
“听我说啊，婆婆。兄长他去打听毛皮收购的事情，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哎呀呀，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呢，可以一路相伴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工作什么的听上去好无聊啊，请给我讲些过去的事吧，好不好嘛婆婆。”
未央乖巧地坐在火炉旁边，眼睛中闪动着火光，看上去亮晶晶的。
“好呀……真拿你没办法。”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抽出一小截毛线缠绕在指针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宁静与祥和的气息，“那就从这间旅店——雪之家的前身开始讲吧。”
——
雪后初晴，早起的人们相继铲除着门前的积雪，三三两两的孩童则围凑在厚厚的雪堆旁打起了雪仗，为这个寂寥的村镇增添一缕喧嚣。
佐助刻意避人耳目，独自踏着雪走上了山路。寒风凛冽，霜雪迷蒙，脚下厚实的积雪被他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除却这些，似乎也看不到什么其他的痕迹。
他一边顶着席卷的风雪一边观察四周，眼神冷锐。可随着那间孤立的茅草屋愈加的近在眼前，他心底越是泛着些隐约的疑惑。
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思索着，佐助眼前的门突兀地被打开，自屋内探出身形的白发老人神情阴鸷，锐利的眼神却罕见地带着一丝期待般的焦急。但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是佐助时，那抹期待的光瞬间熄灭，立刻就将手搭上门把欲要把门关上。
佐助眼疾手快，瞬间横握住苦无并将其插入门缝。即将闭合的门扉被强行卡住，无论如何推拉皆是纹丝不动。
“小子，放开。”
老人绷直了背影，气势凌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拒绝与厌恶。
“我只想再和先生好好谈谈。”
“老夫理应说过，我不会见任何人，尤其是像你这种卑劣的忍者。”
一番僵持过后，铸剑师的视线渐渐染上了不耐的色彩。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的佐助神色一沉，语气中的锋锐一展无遗：“如果你真不见任何人，那刚刚是在等谁？”
老者一惊，随即毫不犹豫地反驳：“与你无关。”
佐助心念急转，忽地冷冷一笑：“我一路上山，并没有遇见你要等的人。”
话音未落，对方的气势陡然崩溃。只见他神情大骇，身影明显一震，想都没想地就要跨出房门，却在下一刻捂住胸口瘫倒在地。
“咳……！”
他剧烈咳嗽了起来，鲜血飞溅在洁白的雪地，格外刺目。
佐助下意识伸手将老人扶起，避开一路堆放的杂物来到了屋内的卧房。数不清的人形五官虽是一片空白，却仿佛齐刷刷地转向了这边，冷漠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与屋外的凌乱不同，老人的卧房则装修的极简。狭小的空间四壁涂白，几块磨损的榻榻米上铺设着简单的被褥，除却一盏灯火外甚至没有其他能够取暖的物件。
很难想象这位年长之人是如何捱过这雪原的漫漫寒夜……
“我没……事，快去……找她。”
被安置在床榻上的老人扔固执地攥紧了佐助的衣袖，沙哑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我会去的。”
佐助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他起身替老者关好房门，披风的一角掠过门槛，身影转瞬就没入了渐起的风雪。
老人费力地抬眼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缓慢地伸出了手。
在那里虚无的光景中，他仿佛看到了那独属于自己的，象征着生命的灯火。
摇曳，将熄。
第八章·雪落无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