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未央……”
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出现一丝停顿，“她从来都未曾离开过这里，这次出行她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希望你能多担待。”
佐助收好字条，眼神中的讶异缓缓转为坚定。
“我知道了。”
那人也没再多言，只是重新翻开了手边的古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回房之时已是午后，暂定明早出发的佐助开始收拾忍具袋，以备不时之需。
至少自己的战斗力不会因为外表变化而受影响，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他也能应对自如。
“抱歉啊佐助，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门外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让佐助微微皱眉，他起身拉开房门，只见一个快要被重物压垮的身影险些直接摔了进来，最终在门口堪堪稳住了脚步。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路搬过来的。
佐助面无表情，和未央一同将那一大堆东西一件件放在桌上。
厚实的毛皮披风夹层里贴满了符纸，每一道符咒上都勾勒着繁复的咒文，流动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听鸦说，只要穿上这个，就能完全掩盖查克拉的气息呢。”她的声音满满都是对于出行的兴奋，“对了，还有这个暖石，只要把它放在火附近烤上一会，就可以让身体一直保持温暖。”
听着少女滔滔不绝的介绍，佐助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跟她讲述这次的计划。
算了，一切都是他自找的麻烦。
少年纠结了半天，还是拿出了那瓶名为“光阴”的药剂。
瓶中的液体清澈透明，在阳光下闪耀着琥珀色的光泽。
“诶，这个是？”
“鸦调配的药剂，服下之后能够暂时变成十年后的模样。”
“是为了变装吧，真不愧是鸦。”未央毫不吝啬对于自家上司的赞美，她好奇地盯着那瓶药剂看了一会，语气听上去轻飘飘的。
“我……也能喝吗？”
不知怎的，佐助能够隐约察觉到她的眼神甚至多出了远超出一般好奇心的……渴望。
“仅此一瓶。”
“唔，真可惜。”
他无情地戳破了少女的幻想，未央泄了气似的瘪了瘪嘴，继续开始清点着这趟北国之旅所需的物资。
看着她那忙碌不堪的身影，佐助在犹豫片刻过后，轻轻叹了口气。
“过来一下，有件事要告诉你。”
——
铁之国，照夜镇。
与关口的严防死守不同，地处边境的村落气氛颇为宁静祥和。
时至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很快就再次冻成了冰凌。
无瑕欣赏这幅悠然光景的佐助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位于半山处的一间孤独的茅草屋上。与山下灯火通明的民宅不同，那间草屋孤零零地倚在一片松林边，烟火气全无，只有一口覆盖着冰雪的炉子弃置在院中一角，炉壁爬满了锈迹，应是很久都没有再次开启过了。
鸦的建议果然很有用处。
借由皮毛商人的身份四处打探后，他敢肯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此处。
“咚、咚……”
佐助辗转一番来到屋前，抬手在那破败的门扉上轻叩了几下。
叩击的声音在雪夜之中格外清晰。
屋内虽然能够隐约感受到人的气息，但是却没有感受到想要开门的意图。
他眉头微皱，细细斟酌了一番，才对着紧闭的大门正色开口。
“素闻先生锻造手艺巧夺天工，在下有事相求，还请先生一叙。”
短短一句话，竟耗尽了佐助毕生的恳切。
“不见。”
门后的回绝斩钉截铁。
佐助下意识地握紧了暗藏在斗篷下方的苦无。
自己可没有在这种地方耗上一整晚的打算，既然那铸剑师不愿见他，他倒是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对方不得不见。
未央赶紧拽了一下身边那人的衣角，将佐助那些危险的念头及时遏制。
“让我试试吧，佐助。”
她上前几步，凑到门边轻声开口。
“若您不愿开门，我们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哪怕等一整夜也没关系。”
佐助神色冷淡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道一声无聊。
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锁声——
门开了。
——
狭小的房间冷清不已，仿佛与尘世间一切烟火气隔绝开来。
尤其是在那些数不胜数的人偶的注视之下。
不过注视这个词语可能并不够贴切。
虽然眼前那些体型各异的女性人偶着装与发型都不尽相同，就连细枝末节之处皆是栩栩如生，无可挑剔。
只不过，所有人偶的五官，尽是一片被刻意遗忘的空白。
昏暗的灯影静静摇曳，整齐排列的人偶静默着，空洞的面容宛如被剥夺了灵魂。一个驼背的老人背对着二人站在房间一角，粗糙的双手紧紧握着刻刀，刀锋在木头上缓缓划过，不时传来沙沙的细碎摩挲声。
他全神贯注，对访客的到来视若无睹。
少女惊叹的抽气声显得尤为清楚。
那是一个与真人大小无异的少女人偶，身姿纤细柔美，正交叠着双手端坐在椅上。她身着面料华丽的真朱色和服，繁复的花纹点缀着绽放的梅花，金线刺绣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在如瀑黑发的衬托下散发着惊人的真实之美。
犹如木中所绽放出来的生命，如果不是因为五官有所残缺的话。
佐助对于这些死物提不起任何兴趣，他快步避开脚下的人偶，直截了当地点名自己的来意。
“在下宇智波佐助，想请先生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
他语气微顿，似是回想起大蛇丸先前讲述过的那段往事。
“为此，我愿意为您达成一个心愿作为交换。”
身为三十余年前名声鹊起的天才铸造师，他为人打造兵器而设下的规矩至今都为后世津津乐道。
那便是，满足他一个愿望。
愿望可以是五大国镇国级别的秘宝，也可以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矿石，甚至可以是小孩子包含情感绘制的一张涂鸦，还可以是一把入秋时节在火堆中噼啪作响的焦香板栗……
那些逸闻对于佐助来说也是亦真亦假，不过并不影响他此刻的坚毅，“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必然竭力而为。”
他的话音很重，然而那位铸剑师的背影却纹丝未动，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刻刀，拿起一把梳子专心地打理着人偶柔顺的黑发。
“宇智波？呵，原来是那个被诅咒的一族……”
感受到少年就连厚实的斗篷都无法掩盖的查克拉波动，老人的语气依然淡薄至极，“先不说老夫早已封炉，就算给你铸了，那东西也不过是为了证明尔等力量与野心的玩物，最终沾满无辜的鲜血罢了。”
这一句话如同利箭，直中少年要害。
佐助瞳孔一缩，胸腔里翻腾着汹涌的怒意，呼吸也瞬间急促了起来。
他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诋毁一族的荣光。
然后，自己的手臂就被一阵若有似无的凉意按下了。
“您或许在战乱中见识过宇智波一族的绝对实力，但这并不是您以偏概全的理由。”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冷静，“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想世间从来不会有一种眼睛，能看穿世间万物背后的真实。”
“好一个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那人终于转身，露出一张饱经风桑且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被斑白凌乱的胡须深埋其中。他的右眼佩戴着眼罩，另一只独眼则目光阴鸷，隐隐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你们又如何？甚至都不敢以真实的样貌面对我，不过是遮遮掩掩的鼠辈而已。”
话音未落，老者紧接着前行一步，威压如山一般压顶而来。
“再不走，老夫不介意让你们回忆起这个地方究竟是何处。”
明晃晃的威胁让未央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险些撞到一旁的柜角。佐助在她的身后伸手一扶，冷声开口：“走了。”
“啊，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老先生您多多保重。”
“不送。”
自动上锁的门扉在两人慌促离去后便“咔”地一声落了锁，老人正神色淡漠地挑选着合适的发饰，却在最后关头神情突变。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重重的咳嗽，他飞快转身掩住口鼻，这才没让飞溅而出的血液沾染上自己的毕生杰作。仔细擦净双手之后，他轻柔地抚摸着人偶及腰的长发，眼神中的爱意近乎满溢而出。
“放心吧，不会很久了。”
第六章·雪中的邂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