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低声重复了一边，终究难掩内心深处的惊涛。

“嗯，虽然也可能只是过往的回音而已，要不要去就看佐助你自己了。”

收起食盒的少女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佐助坚定的答复。

“带路。”

简短的两个字让未央眼眸微微睁大，随即笑意浮上嘴角。

“好呀，我们这就走吧。”

——

蛇窟的夜晚相比于白昼要更显静谧，悬挂在石壁两侧的零散火把光影斑驳，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

未央走在前方，脚步轻快，只是偶尔会回头确认佐助是否跟上。

而佐助则察觉少女似乎正引导着自己走上一条完全陌生的通路，他本能地心生警觉，并下意识地维持着双方的距离，

随着道路越走越窄，墙壁上的纹路也逐渐变得陌生，他停下脚步，凌厉的眼眸中划过一抹质疑。

“还有多远？”

未央回首，笑着将手中的火把重新挂回墙壁：“嗯，就快要到了。”

她伸出双手推开墙侧的暗门，整片地形开阔的原野映入眼帘。

夜空广袤，繁星点点。

微风卷带着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混杂着雨后湿润清新的味道。

就连佐助也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来自地下的浊气。

“其实很多人不敢来这里，因为他们害怕听到答案以外的声音。”

少女仰起头，目光追随着倒映在空际的星光，神态平和。

“但是我很喜欢这里……既安静，又能看到星星。”

佐助沉默，但目光其实早就落到了原野中央古井。

那口井的井壁被锁链缠绕，斑驳的井沿早已发黑，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犹如一张沉默的巨口。

他能感觉到，黑暗的井口似乎正在呼唤自己。

恍惚之间，少年已然缓步走上前去。

“……告诉我。”

他双手扶着井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漆黑的井底。

下一刻，被唤醒的水面开始无端搅动了起来。

微不可闻的回声自深处翻涌而出，化作无数回忆的残影，一瞬间就吞没了他内心最后的光。

他又看到了……

恐惧，温暖，残酷，关心，仇恨……

它们的影像如同轮回般不断交替，心中的恐惧还未散尽就立即被温柔填满，最后又被撕扯得近乎鲜血淋漓。

“我要舍弃这些，只有舍弃多余的情感，才能变强！”

井没有回答，而那些极端的情绪还在继续反复无常。

“我明明……已经抛下了一切。”

他在无尽的回音与幻象之中怒吼挣扎，眼底的血色若隐若现。

——不，你不明白。

井底的低语终于姗姗来迟，清晰地敲打着少年的耳畔。

——这就是你，唯有认同，才能前进。

佐助微怔，首次看清了水中的倒影。

井水不仅倒映着自己，还倒映着众多与自身紧密相系着的一切。

那些过往早已融入了他的血脉，就像是影子那般永远不会被割舍。

胸口沉重的压迫感在这瞬间骤然一松。

“……没错，这些都是我。”

他似乎终于追寻到了唯一的答案……

唯有认同软弱，承认羁绊，直面恐惧，才能真正地背负它们，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真正地坚定前行。

正是因为一切过去的经历，才能让他站在回音井前，成为此刻的自己。

翻涌的井水重归平静，少年渐渐平复下呼吸，感受着胸腔内残留的一缕微热。

不消片刻，他从井边退开，并转头回望。

少女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最一开始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起她的长发，无暇的白发与月色的银芒彼此交相辉映。

映衬极了。

“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

未央的眼中承载着星空的璀璨，让恍惚回神的佐助下意识偏转了视线。

“算是吧。”

“太好了。”她看上去似乎真情实意地为少年感到开心，“我就知道佐助一定会找到的。”

他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眸光微动，似乎思索良久后才再度开口：“你送来的那些东西，以及带我来这里……”

他声音略有停顿，像是极力压下了别扭的心思，终于挤出了最后两个字：

“谢了。”

“嗯嗯，不客气。”未央笑容明快，又带着些许不加掩饰的狡黠，“原来佐助也会说谢谢啊。”

“别……别误会。”

“我也会如实转告鸦的。”

……倒也不必。

少年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时至夜半，身心脱离了紧绷状态的佐助竟有些倦了。

毕竟明日清晨还要去会一会那个让自己周身不适的大蛇丸。

“该走了。”

“是啊，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未央先是点了点头，却再度留恋地望向夜空，“我想留在这里再看一会星星，前些天一直都在下雨，也没办法真正透口气。”

佐助没有选择独自离开，而是鬼使神差般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你呢？你找到过答案吗？”

“井吗？”

少女的眉眼漫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暗淡，“没有，因为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任何记忆。”

“回音井是永远不会对空白之人有所回应的。”

佐助神色讶异，投向对方的视线多出了一番探究的意味。

而她则自始至终都在凝视着浩瀚的星空，仿佛要将这光景深深印刻在脑海。

夜风吹散沉默，他并没有再追问什么。

同一片星空之下，被过去束缚之人与被过去遗弃之人正并肩而立。

他们的就肩膀虽近在咫尺，心思却如同星辰般遥远，只会在刹那间交错，却无法真正地重叠。

第二章·追忆的回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