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的路要比少年想象的还要遥远。

尤其是身边一直都有双眼睛正在不怀好意地窥视。

“佐助君，感想如何？”

两人的身影依旧维持着相对微妙的距离，负责带路的青年主动开了口，试图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得轻松一些，“这里……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然而少年显然没有类似的想法。

他目不斜视，黑白分明的眼眸与火光交相辉映，“说实话，这里只会比我想象中的更肮脏。”

“呵，肮脏么？”

男人重复了一边那个字眼，讽刺地笑了。

“那是自然，此处既是蛇的巢穴，也是力量的温床。”

“呆久了你就会发现，这里没有温情，也没有多余的羁绊。”

没有温情，也没有多余的羁绊。

佐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甚至能从其中品尝出苦涩的滋味。

他又何尝不是为了追逐力量而将那些多余的感情全部舍弃了呢？

看着少年纠结的心思溢于言表，兜索性也收起了继续敲打他的心思，而是转而替其推开房门。

“好了，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清早大蛇丸大人会在训练场等你。”

——

夜色渐深，房间内部死气沉沉，只有一盏微弱的灯火试图与之抗衡。

佐助盘腿坐在简陋的床上，背靠冰凉的墙壁，双手结印令查克拉于周身流转。

正如他在数不清的深夜中重复的那样。

然而，本该沉淀下来的心境却在不经意间驶向了思绪的暗潮。

长廊上那一瞬的杀意让他近乎动弹不得，即便佐助咬紧牙关硬撑了下来，但是那份濒临窒息的感觉却深深印刻在身体内挥之不散。

“我不应该恐惧……亦不该退缩……”

紧随而至的则是专属于第七班的过往，鸣人傻乎乎的笑容，小樱温柔的安慰，还有卡卡西那些多余的帮助，一时间又让少年冷硬的内心变得柔软。

“……必须要舍弃这些。”

最后是那个男人……即使他已经不愿回忆，血色之夜的记忆却化作深潭中的水草，纠缠着少年一并沉沦。

“我要……复仇。”

刚刚才回暖的心再一次因残酷的画面变得冷冽。

——自己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纠结的心绪与反复动摇的想法令佐助再也无法顺利地进行冥想，随着几道雷光“滋滋”炸裂，他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就在此时，一缕淡淡的药香顺着他的怀里飘散而出。

佐助微微一愣，伸手摸出了之前的药草袋。

清冽的香气并不浓烈，只是在鼻腔略作停留就若有似无地消散。

他渐渐缓和了呼吸，脑内那些喧嚣的杂音也逐渐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被迫冷静之后所浮现而出的……空虚？

“咚咚。”

门口传来几声的敲击，紧接着，是有些熟悉的少女的声音。

“佐助，你还醒着吗？”

是她？

少年脑中浮现出未央眉眼弯弯的笑脸，眉头微皱，满心戒备地应了一句。

“……门没锁。”

伴随着吱呀一声，少女纤细的身形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之所以用挤来形容，是因为她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餐盘。

餐盘上除了几样家常小菜，还放着一个用竹叶编织而成的食盒。

“啊！我就说那个效果很不错的，原来你真的有在用啊。”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

佐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竟还握着那个草药包，他神色一僵，下意识就把那东西“啪”的一声丢到旁边的桌上。

“……”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盯着不请自来的少女，就差把“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以及“你来做什么”这两个问题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未央无奈地笑了。

“听说会有新的孩子过来，所以这间房子都是我连夜打扫的……”

听到孩子这个词，佐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连忙收住话音，转而把餐盘端上桌，顺便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着几个饭团，米饭的香气随之飘溢而出。

“我猜你大概还没有吃晚饭吧？”少女指了指面前的小菜和饭团，“所以鸦特意准备了这些让我给你送过来。”

佐助眼神抗拒，显然不为所动，所以未央也只得没话找话般补充了一句。

“那个，因为不清楚佐助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就选了最普通的酸梅。”

“不需要，而且……”

话音未落，饭菜的香气早已深入肺腑，少年只听得一阵清晰的悲鸣从自己干瘪的胃中传了出来。

他一时语塞，索性直接别开目光，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未央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顺势从盒中拿起了一个饭团，大大方方地在那人面前咬了一口。

“不愧是鸦做的饭团，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佐助的抵抗着实没有持续太久。

他动作生硬，终于也伸手拿过了一个饭团凑到嘴边。

咬下的第一口，梅子的微酸与海苔的咸香完美地融入了米粒。味道虽不像少女所夸赞的那么特别，但是却让足以令他生出一种真实又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在灯火下分食着那些饭菜，直到佐助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团。

他将碗碟放入食盒中盖好，并将整个餐盘向着未央那边推了推。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而少女明显没有离开的意愿。

“对了佐助，我对这附近还算熟悉，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透透气？”

“……不要。”

她的提议在佐助看来毫无意义，毕竟自己近乎浪费了一整天的功夫跟着兜四处参观，也早已将那些重要的设施记在了心里。

“别这么说嘛。”并不打算放弃的未央刻意放缓了语调，试图带上些神秘的意味，“这附近的原野有一口被称为回音井的古井。”

“听说啊，它会给迷茫之人昭示答案。”

“……什么意思？”

问题出口的瞬间，佐助已然知晓了答案。

迷茫。

他的眼神倏尔暗了下去。

这是自身现在最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状态。

对陌生之地的踌躇，对未知杀意的恐惧，对过去残留的温暖，对鼬的仇恨，甚至是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的怀疑……

它们全部积压在少年的心口，并让他逐渐身心俱疲。

她竟然也看出来了？

“井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