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长知识了。”
“所以啊,一切顺其自然,死后是另一番景象,不代表我不存在了。”
穆祉丞顿时恍然大悟,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同的,有时候能直面死亡,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陈静说:“我很想看看这扇门的鬼怪究竟长什么样子,刘雅碰到铜像的时候,我看见铜像表面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有东西。我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她走了。
那天下午穆祉丞把所有线索重新拼了一遍。铜像嘴里藏着一颗“最后一颗药”,吃下去就会“看不见”。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彻底失明,二是再也看不到门神制造的幻象。结合之前铜像手术刀上那句“治愈者的眼睛,是最后的记忆”,这最后一颗药很可能就是解除门神幻术的钥匙。
但问题是,铜像没有嘴。那道凹槽在什么位置,只有陈静在刘雅碰到铜像的那一刻看见了。
傍晚,穆祉丞在走廊里遇到了王橹杰。王橹杰坐在二楼楼梯口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铜吊坠。他今天把吊坠剥开了一层——铜面已经裂开大半,露出里面一层银白色的金属。那层银白的光泽在暮色中很柔和,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橹橹,吊坠里面是什么?”穆祉丞在他旁边坐下来。
“第二层有一幅画。”王橹杰把那枚吊坠翻过来给他看。银白色金属上刻的是一幅微型地图——波维利亚岛的轮廓,精神病院的建筑布局,以及一条从地下室通往岛西侧水边的虚线。虚线尽头画了一个小小的门形符号。
“这是……逃生路线?”穆祉丞问。
“一条水路。”王橹杰说,“地下室的地基下面有水道,连着泻湖。从那条水道游出去,能直接离开这座岛。”
“这应该是你之前来的身体的逃生路线?”
王橹杰把吊坠收起来,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在傍晚的昏暗中亮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应该是吧。”王橹杰终于开口,“上一次,他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从水道游了出去之后,门神记住了他。它用我的记忆做了一个复制品,就是你在罗莎抽屉里看到的那些眼睛中的一片。所以它才会一直在追王橹杰。”
他偏过头来看着穆祉丞。那张陌生的面孔上,他的眼睛熟悉得让穆祉丞心里发紧。
“今晚陈静要睁眼。”穆祉丞说。
王橹杰点了点头:“她是不是想看看到铜像里面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
“陈静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强。”王橹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比你以为的更危险。她睁眼之后看到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所有人能承受的都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晚上十一点。灯灭了。
黑暗中,穆祉丞躺在铁床上,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都绷着。他知道陈静就在隔壁病房里,正在准备睁开她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甲声今晚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大约熄灯后半小时,隔壁传来了声音。极轻的一声抽气——陈静睁眼了。然后是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再然后,是陈静的声音——她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清晰,像是故意说给穆祉丞听的。
“铜像……嘴里……有东西……在动……”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它不是铜像。它是人。里面还有一个人。活的。他被焊在里面了。”
又是一声闷哼。
“那个人……是里卡多医生的儿子。他没死。他被封在铜像里。一直在。有一个黑影绑着他……用他的眼睛……看所有进来的人……”
陈静的声音越来越弱。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像溺水般的呼气声。再然后,是天花板方向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吸进了墙体。
安静。
穆祉丞攥着被单,指甲嵌进掌心。他听见走廊里传来罗莎的脚步声——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哒、哒、哒。脚步停在隔壁病房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第二天早上,穆祉丞推开隔壁病房的门。刘雅原本的床上整整齐齐放着陈静的病号服。衣服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是用陈静自己的笔迹写的:
“铜像嘴里有开关。用力按下去,门神的眼睛就会瞎。三分钟内铁门会开。趁那时候走。”
纸条的最下面,有一行比正文小得多的字:
“希望我做的事能让我在世间的罪孽减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