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我干什么?”梁晰问。
“回家。”简芹说。
梁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简芹理所当然地解释:“这是我家。”
梁晰难以置信:“这是公社分给我的房子。”
“对。”简芹点了点头,“但当年分房的时候,是按家庭分的。要不是娶了我,你也分不到这套三室一厅。”
梁晰站在门口,夜风吹得她后脖颈发凉。她想反驳,但她知道简芹说的是事实。十年前公社重新安排住宿,确实是按家庭单位算的——单人只能分一居室,结了婚的才能分到三居室。这套房子有一半的居住权,在程序上确实跟简芹有关。
“你搞清楚,”梁晰压低了声音,“咱俩已经没关系了。”
“实际上还有。”简芹说,“我走的时候,没有跟‘梁晰’离婚,而你现在的法律身份是‘梁晰’的女儿,所以……四舍五入,我是你爸。”
梁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放弃了争论,推门进了楼道。简芹跟上来,她没拦。
梁晰只是想到,幸亏现在梁酥不在家,周雅丹今晚也换了牛棚的值班守着。不然梁酥来家里吃饭,看到简芹怕是要掀桌子。
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何星夜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等她回来吃饭的放松表情。然后他看见了梁晰身后的人。
何星夜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他没见过简芹本人,但他知道有这么个人。
“这是?”何星夜看向梁晰。
“是简芹。”梁晰说,“他回归公社了,刚开完代表大会。”
“你就是小何同志吧?”简芹先把行李箱放在鞋柜旁边,倒是很自来熟地上前跟何星夜握手,“我听说过你,你现在是在食堂工作?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何星夜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跟他握了手。
“你们先等会儿,我去盛饭。”他转身就往厨房走了。
52
饭桌收拾干净之后,何星夜沏了一壶茶。梁晰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余光里简芹和何星夜在餐桌那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她本以为何星夜会像对白簌那样,把简芹怼到墙上去。但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何星夜跟简芹似乎还算投缘。两个人聊了食堂最近的菜式,聊了公社新换的净水设备,甚至聊了小番茄到底该不该加糖腌。
等到何星夜起身去厨房洗茶壶的时候,梁晰跟了进去,把推拉门带上。
“你跟他聊得挺好啊。”梁晰压低声音。
“简芹同志还不错呀。”何星夜拧开水龙头,语气很自然,“说话直了点儿,但也挺实在的。”
梁晰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何星夜把茶壶冲了两遍。她没说话。
何星夜关了水,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梁晰说。
何星夜把茶壶搁在沥水架上,走到她旁边,往推拉门外面瞥了一眼,确认简芹还坐在餐桌那边,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梁晰,声音压得很低。
“老梁,我其实……跟你说个事儿。你之前不是身体不好嘛,我寻思你也没什么精力。但现在你换了新身体了,精神头也好多了——你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梁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何星夜没回答,只是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晚上十点,何星夜说孕夫不能熬夜,先去睡了。卧室的门轻轻合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梁晰和简芹两个人。
简芹翻完了何星夜搁在桌上的一本食堂菜谱,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
“干什么?”梁晰问,语气不怎么好。
“我跟小何同志商量过了。”简芹说,“咱俩好久没见了。”
梁晰抬起头,看着简芹:“你跟他商量什么了?”
“就是咱俩的事儿。”简芹说着在旁边坐了下来,“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绕弯子。我换了新身体之后还没做过那事儿的,想不想试一下?十成新。”
梁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跟他商量,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有什么可问的?”简芹说,“你就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