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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芹同志，”老秦转向简芹，“你向代表大会陈述一下你申请回来的理由。”

简芹点了点头。

“我离开公社四年，程序完全合规。”他十分平静地说，语气甚至有点理所应当，“离开后我在警校就读三年，毕业后实习参与了一次查抄诈骗窝点的行动。我发现自己不适合这份工作，所以辞职回到家乡，希望能够重新加入公社。”

梁晰握紧了拳头。她不理解人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不过简芹可能天生就是这样——他刚嫁给梁晰的时候，还在私下里打过梁酥。梁酥忍了十几年，都是等他走了才说的。

而更让梁晰无法理解的是，代表大会竟然可以接受这样的申请理由。

老严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简芹同志离开公社是为了考警校，这也算是……相对来说比较正当的理由。现在他申请回来，理由也陈述了。各位代表有什么意见？”

诸位代表无人发言，不知为何，恐怕是提前讲好了。

老严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梁晰同志的意见也比较重要。梁晰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梁晰。

梁晰冷笑了一声，她知道这是自己应该没意见的时候：“没有。”

老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在座代表：“那就表决。同意简芹同志恢复公社成员身份的举手。”

九只手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50

其他人都走了。

老严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没走。简芹也没动，坐在原位，手指交叠着搁在桌面上，像是在等什么。

梁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简芹直说：“我信了某些传言，算我的问题，对不起。但你回来是什么意思？”

简芹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不管怎么说，这是完全合规的。”

“放[哔——]屁！”

“行吧。简单来说，”简芹回答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参与查抄的那个诈骗窝点，进了那栋楼之后，看到很多男的……都是被骗去卖血的，还有因此截肢的、死了的。不太受得了，所以我就辞职了，感觉警察的工作没有原先想的那么好，不如回公社。”

梁晰气笑了。她要问的是简芹怎么敢回来面对她，结果简芹理解成问他为什么放弃新工作。

说的也是，他就是这么自我为中心。离开公社，是因为公社不够自由；考警校，是因为觉得当警察拉风。结果离开了，发现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没人会因为他是男的就让着他，而想要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梁晰转向老严：“那公社又凭什么非得接收他？”

老严叹了口气。她没说话，只是用遥控器按开了投影屏幕。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扫描件——是一份已经公证过的遗嘱。格式标准，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钢印，日期是四年前。

“这是简芹同志今天带回来的。”老严说，“四年前，梁晰同志旧身份立了一份遗嘱，将所有个人财产留给当时的配偶简芹。这份遗嘱在公证处有备案，合法有效。”

梁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她对这东西毫无印象，但那时候简芹刚换了身份，要办许多手续。其中究竟有没有这份东西，梁晰记不清了。

而现在，她才看到自己写过一份遗嘱，把全部财产留给了一个当时即将跑路的人。

“这玩意儿——”

“合法有效。”老严替她说完了后半句，“法务的同志已经确认过了。公证处的备案原件还在，法院可以直接调取。收丰那边代理白簌起诉要分遗产，而这份遗嘱明确写了，你旧身份的全部个人财产归简芹同志所有。遗嘱优先于法定继承——只要这份遗嘱是真的，白簌那边的诉讼就不用打了。”

梁晰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在嗡嗡响。

这份遗嘱之所以存在，恐怕是因为当初的简芹想要坑梁晰的钱。而现在他拿回来，倒变成了救公社的工具。

“你当初搞这东西，”梁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是准备等我换了身份，就回来捞我的存款。”

“对。”简芹说。

这一个“对”字干脆利落。

老严按灭了屏幕：“行了，梁晰同志。这份遗嘱可以解决公社目前面临的全部诉讼风险。简芹同志的回归申请，代表大会已经全票通过。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事儿——”

“我懂。”梁晰深吸了一口气，“能解决问题就行。”

51

梁晰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公社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把她回家的那条石板路照得明一块暗一块。她走得快，步子带风，像是想把刚才会议室里的空气从身上抖掉。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的轮毂声。

梁晰在自家楼栋门口站住，转过身。简芹站在路灯底下，栗子色的卷发被光照得有点发黄。他的表情很坦然，拉着个偌大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