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午饭。”谷芩敲了敲手边的饭盒。
池筠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糖醋排骨,西芹百合,一半米饭一半炒面,还有一小格大小十分均匀的蓝莓。
他忽然说:“那我能尝尝吗?”
谷芩愣了一下。
“我也还没吃饭呢。”池筠说,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像是在说一个客观事实,“我想着反正要找你,就在这儿吃得了,没想到你们这儿连餐厅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谷芩的饭盒:“你的看起来还行,咱俩换着吃呗——我先吃点儿你的,等我的饭送到了,再给你吃。”
谷芩看着他,耳朵里能听到不远处的同事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嘀咕:“谷芩牛逼啊,这都能上手?”
她不好说池筠是什么意思,只能把自己的饭盒往池筠那边推了推,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备用筷子,递给他:“没事儿,您先吃吧。”
池筠接过来,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确实还行。”
谷芩没接话,打开了一盒蛋糕。
抹茶的,入口很绵,确实不甜。她咬了一口,听见旁边池筠又开口了:“这个芹菜,有点儿苦。”
谷芩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那就别吃了。”
池筠没再评价,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谷芩余光看见他虽然说那西芹百合苦,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全吃了,米饭和炒面也一点没剩,倒是糖醋排骨没吃多少。
33
同事们竖着耳朵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更劲爆的内容。
池筠吃完了想吃的,也只是偏着头看谷芩吃饭。谷芩被他看得如坐针毡,筷子夹排骨的时候都有点犹豫,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咬了一口排骨,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结束。
池筠忽然开口了:“对了,XR硬件的渲染延迟,一般能到多少?”
谷芩嚼排骨的动作停了。她咽下去,尽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织巢原装的成套硬件,出厂时端到端延迟能压到十五毫秒以内。第三方设备就不一定了,跟驱动适配有关系,一般在二十毫秒左右就算可以的。”
池筠点了点头,又问:“那二十毫秒是什么概念?人能感觉到吗?”
“人眼对延迟的敏感阈值大概在十五到二十毫秒,”谷芩说,“二十毫秒刚好在临界点上,大部分用户感觉不到,但敏感的人会觉得有点儿‘粘’。”
“那咱们现在做的订制软件,能往二十毫秒以下压?”
“是。”谷芩说,“边际效应很明显,从二十压到十五,投入的算力成本要翻一倍不止。所以第三方做得不多,这方面是咱们的优势。”
池筠“嗯”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又问:“那……现在咱们的客户,都把XR用在什么场景?”
谷芩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对方正低着头假装在吃外卖,肩膀微微发抖。另一个方向,有人键盘敲得飞快,一看就是在快速聊天。
她收回目光,开始回答池筠的问题,从XR在工业仿真上的应用讲到远程协作,再讲到教育培训,每一个都举了一两个例子,语气尽量保持专业和耐心。
池筠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追问的问题同样是外行式的,比如“能不能用在博物馆里”、“做一套虚拟实验室要多少钱”。谷芩一一作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之前在分公司带伊澜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教的,没想到来了研发部,不用带基础很差的新人了,反而要带更没什么基础的合伙人。
讲了一会儿,谷芩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少爷学的什么专业?”
“雕塑和新媒体交叉学科。”池筠说。
谷芩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雕塑和新媒体?”
这也能交叉?
“嗯,”池筠点头,对此直言不讳,“我是学艺术的,那时候我爸让我报个跟XR沾边儿的专业,这样毕业设计让我姐做就行了。”
谷芩心想“这不是纯学术不端吗”,但她没说出来。她把筷子放下,又往那盒抹茶蛋糕上,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那挺好的。”她说。
“一般般吧。”池筠耸耸肩,“做出来一点儿都报看,还好给我整了个‘优秀毕业生’。”
谷芩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低头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