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玖出生了。

陵月琸抱着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像宁朔，不像他。

他突然有点恨她，恨她的基因覆盖了他的，恨她的存在让这个孩子不像他，恨她从来没有来过，从来没有问过孩子怎么样，从来没有在乎过——整个孕期，一次都没有。

陵月琸养了小玖三年。

七百次怀孕，十个月孕育，这个孩子从他身体里出来，第一声哭，第一次睁眼，第一次抓住他的手指。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他有了一个孩子，他的孩子。但孩子不是冰系，他有预感，从第一天就知道。

果然，最终的结果是岩系。

结果出来的那天，家族就做出了决定：岩系的孩子，陵月家不要。

没人逼他把孩子送走，他们只是说：“你看着办。”

陵月琸可以留下宁玖。以他的身份，养一个孩子不是问题。但如果他留下了，然后呢？小玖会在陵月家长大，被人叫“失败品”，被旁系欺负，一辈子活在“你是岩系废柴”的阴影里。

他不能，他做不到。

陵月琸站在宁静商会总部门口，等了很久。

门开了，宁朔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这是小玖。”陵月琸说。

宁朔低头看小玖。小玖也看她，有点害怕，转过去埋头在爸爸肩上。

“进来吧。”宁朔说。

他进去了，还是那间屋子。坐在沙发上，小玖坐在他腿上。宁朔倒了杯茶，不知道是什么，但很贵。陵月琸喝了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陵月家不要了？”宁朔问。

他点头。

“你想要我收下？”

陵月琸沉默了很久：“嗯。”

她看着他：“那你呢？”

“我会来看他的。”陵月琸说。

宁朔没有说话。

那天陵月琸走了，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7

陵月琸第一次来看宁玖，是在三天后。

宁玖扑过来叫他“爸爸”，宁朔纠正：“叫叔叔。”

宁玖愣了愣，看看她，看看陵月琸：“叔叔？”

陵月琸摸了摸宁玖的头：“嗯，叔叔。”

他不想当叔叔，但他没有资格当爸爸——是他把孩子送来的，是他亲手放手的。

陵月琸在这待了一个多小时，站起来：“我走了。”

“嗯。”宁朔应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回头时看到她已经低头看报表了。陵月琸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想，他下次还会来的。

8

陵月琸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周一次，一周两次，有时候一周三次，每次都带东西，玩具、书、衣服。

宁玖叫他“叔叔”，他应着，心里想：叔叔就叔叔吧，能来就行。

宁朔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不过无论在不在，她都不怎么跟他说话。陵月琸发现她喝茶只喝第二泡，发现她看文件的时候会用手指敲桌面，发现她累了会捏手指，捋下来无形态的岩元素造物。

他开始注意这些小事，记在心里。

有一次陵月琸来的时候，宁朔不在。宁玖说妈妈出去了，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等，等了很久。

宁朔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等你。”陵月琸说，说完就后悔了。

她没说话，走进来坐下。他给她倒了杯茶，凉的。宁朔接过来喝了一口。陵月琸没走，她也没赶他。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那天他坐到天亮，走的时候，她说：“下次别等这么晚。”

“好。”他说。

他下次还等。

9

陵月琸开始想见她——不是见宁玖，是见她。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也许他送走宁玖，不是因为留不住，是因为——他想有个理由找她。

他骗了自己很久。他告诉自己是为了宁玖，是怕孩子想他，是怕她照顾不好，但他知道不是。宁玖很好，她也很好。他来的理由，从来不是宁玖。

有一天，宁玖睡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策划案。陵月琸坐在旁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