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完菜钱,店家得知他们还没吃午食,又热情的留饭。
人家厨房的火刚灭,店中还有很多琐事,崔三娘笑着婉拒了,一家子推着空荡荡的车,寻了家小巷里的小馆子坐下。
不是饭点,馆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很清净,也方便说话。
崔云南将板车靠在店外的槐花树下,攥着沉甸甸的荷包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今天挣了七十文钱!”
三十文是卖鸡蛋得的,还有四十文是菜钱。
崔老太太喝着粗茶瞥一眼:“你个没出息的,嚷嚷啥,捂好钱袋子,别被偷儿摸去。”
“哎,对对对。”崔云南说着将钱袋塞到怀中,“三娘,要不是你叫我进城,我今日不会来,我不来就挣不到这么多钱,这顿饭,我请了!”
崔三娘抿嘴一笑:“饭钱还是各付各的吧,咱在这吃一顿,得三十多文钱,你真要谢我,待会请我们吃芝麻糖片吧。”
崔云南脸红了,挠着头:“这在城里吃顿饭,要花这么多钱啊。”
“我们吃的还是小馆子,要是去大酒楼,三十文还不够买杯茶。”崔三娘托着腮,“你从前不是老跟我二哥来城里么?你们没在城里吃过饭?”
崔云南提起桌上的大铜壶倒茶喝:“当然吃过,吃过好几回!”
说着声音弱下去:“每次都是别人或崔二请客,我没付过钱。”
说起来,他真有些想崔二了,崔老太太攥着茶杯默不作声,大概也在想崔二郎,崔三娘赶紧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对店家喊:“点菜!”
这是一处前店后屋的小夫妻店,店主婆婆在边上摘菜,店老翁在后头院里劈柴,店门口还栓了几只鸡在啄草和小石子,阳光洒在店前的青石上,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滋味。
因为是简陋的夫妻小店,也没正经菜单,都是时令菜色,店主婆婆丢下手头上的活儿:“荤的有鸡蛋、熏牛肉、新鲜的鱼、猪腿肉,素的有萝卜、南瓜、青菜、豆腐,几位要吃什么?”
在外面吃饭,当然要吃平日在家很少吃到的了,于是崔三娘点了鱼和豆腐。
“再要一碟熏牛肉。”崔云南加了道菜。
一盘三两的熏牛肉十五文钱,崔云南自豪的拍了拍钱袋子:“牛肉我请客!”
不大一会儿,一大钵热气腾腾的水煮鱼和一大盘香油拌豆腐就端上了桌,再加上颇有嚼劲的卤牛肉,三个菜大小五个人,倒也吃得热火朝天。
崔三娘吃着鲜嫩的鱼肉,同继续摘菜的店家婆婆搭话儿:“这鱼滋味真好,是菜市场买的鱼吗?”
店家婆婆摇头:“是山里的猎户送来的,比市场的鱼要好,市场的鱼是河鱼,个头大肉质一般,猎户送来的是小溪里的鱼,个头虽不大,味道却是顶呱呱。”
崔三娘恍然的哦了一声:“难怪这么鲜甜,你这常有猎户送鱼来吗?”
那老婆婆笑笑:“哪能啊,是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山上到城里好几十里的路,他们难得来一回。”
一顿饭吃完,个个胃里沉甸甸,都捂着肚子不想动弹。
那老婆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这是饭困,在我这歇会儿再走吧。”
崔老太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做生意吧。”
“不耽误,这个点没有人,我老头子后头午歇去了,有你们在,正好陪我聊聊天。”店主婆婆是个爱说话的,往膝盖上放着一篓米,在捡里头的谷粒。
崔老太太搬张凳子坐到她对面,帮她一块捡谷粒:“这铺面是你自家产业?你们手艺这样好,饭馆开了有年头了吧……”
俩老太太说话扯闲篇的声音越来越远,崔三娘俯靠在桌上不知不觉睡去。
醒来时太阳又偏西了不少,听街面上传来的更鼓声,已是未时中刻。
店家婆婆得知他们要扯布做衣裳,积极道:“这不巧了,往南去有条街专卖布匹衣裳,鞋袜手帕啥的也全部都有,我有个侄女叫红穗,就在那街上一家刘氏布庄做工,你们去问问,兴许有你们要的料子。”
崔云南架好了板车,崔老太太笑呵呵冲店家婆婆挥手:“多谢,我们去问问看。”
崔三娘一只手牵崔四娘,一只手牵崔五娘,三姐妹齐声开口:“婆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