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君,保重。”
*
“安容道。”
穿过层层关卡,行至天墟入口,荀南烟回头看巍峨森严的除祟队堡垒。上方祟气盖住穹野,悬浮错落在群楼间的阵法符箓同点在半空的灯笼照亮了半边天。
天墟入口之处的三道顶天石门刺进黑压压的祟气,天地相接,恍如一体。
荀南烟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玉匣,忍不住开口:“你就不好奇明阆尊者给了什么吗?”
“那你打开看看。”
话音刚落,荀南烟便启了玉匣,里面郑重放着几本陈旧的书籍,她轻轻翻看封皮,文字形状晦涩,皆是上古时期的文字。
除此之外,空隙中放着几枚储物戒。
荀南烟神识大致扫了几眼,就被里面的东西晃瞎了眼睛,抱着玉匣的手险些一软,砸下去。
怎么这么多东西?!
这别是把整个天市垣的藏库搬空了吧???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大致看完了东西,荀南烟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身体虚浮,恍恍惚惚地接受了自己好像又要暴富一次的现实。
咽了咽口水,艰难对着华生京开口:“这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现在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这里面的东西皆是几位尊者的私藏,”华生京十分善解人意地替她解释,“没动三垣的公库。”
其实对大乘期来说也不算太贵重。
安容道见荀南烟这副模样,对里面的东西大致有了猜测,视线扫过卡在角落的锦囊。
碎花布料的普通锦囊,修真界常见的小容量储物袋,平平无奇,夹在这一堆东西中格外突兀。安容道越看越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他伸手拿起来,扯了两侧的线,锦囊中的东西露在神识中。
“这是什么?”荀南烟注意到他的动作,凑了过来。
神识扫过,比起那几个储物戒,被单独放里面的东西并不多,甚至可以算少的可怜。
不过是些灵石,还有点碎银。
安容道的视线落在碎花上。
沉寂的记忆闪过脑海。
……原来所谓的救命之恩,是这一次。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视线再度落在荀南烟手中的玉匣,轻声道:“确实太贵重了。”
比起当年凌霄君随手丢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东西,过于贵重。
安容道缓缓抬眼,视线顺着眼前的石墙一路往上,两侧石面渐渐向中间收缩。往上,往上,再往上,直到像尖锐的长牙刺入常人难以所极的、天的尽头。
万吨石柱,不过天地渺小的一眼。
“安容道,”荀南烟也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
仰视石门高耸入苍穹,祟气铺陈万里遮日月。
天地如笼。
她忽然想起了明怀先前与安容道的对话,问:
“你说,他们还会有出来的机会吗?”
在明怀激动质问之时,有那么一瞬,荀南烟生出了冲动。
——他们该得出来的机会。
倘若忍受天墟祟气阴冷、日月不分、四季难辨的人不该得出来的机会,又有谁该?
道是苍生为重,世路风雨晦明。
亦不可叫心火湮熄、白玉蒙尘。
身侧之人久久未答。
——几乎不可能。
荀南烟从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十三宗不可能让能够调动天墟封印之力的大乘期自由行走在外,更不可能给除祟队成为下一个三大家的机会。
无论未来天墟如何改变,都不可能在他们寿尽前消失。
一种没由来的悲哀忽然笼罩住荀南烟。
天墟浩瀚,归尘无情。
所以自束缚,画地为牢。妄集众生绵薄之力,碎天地囚锢,于世道倾颓中求一条生路。
这股悲哀倏地凝住,在胸腔中渐渐化为坚固,此世种种在眼前赫然交织,她脱口而出。
“安容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世上能有一种道,人人可走,人人可得,不教我负苍生,亦不教苍生负我。”
石门巍峨屹立,天墟万年长寂。荀南烟站在长阶之上,声音回荡在空旷天地中。
向天地发问的声音一直扩散到苍穹之外,遁入混沌无象,于藏在归尘树后的天道中截下命运的一断。
“——能让天地同我,苍生齐我?”
*
“……南阳曰:‘不违天时,不违地仁,不违人道。则天地同我,苍生齐命。’……众生道始。”
——《常微笔录》(成书于两千三百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