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这般。将家园搁在背后,直面来犯的敌人。守住身前战线,故土才有存续的余地。只是这样守法,自始至终,都看不见自己守护的光景。老陈看不见院内安宁,叶归来不及多看防线之后的人,林墨眼里只有前路战火。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都在视线之外。
他不一样。
他直面地球,他要护住的故土,清清楚楚落在眼底。不必背对家园,他看得见它,看得见这颗蓝白色星球安静悬浮在虚空。
“你们守的法子,是面朝外敌,背对家。”
他顿了顿。
“我不一样。我面朝家。”
又是片刻停顿。
“我面朝你们。”
他望着的,是地球上所有生灵。是林墨,是老陈,是归墟阁防线的修士,是归墟城里的寻常百姓,也包括方才从堡垒逃出去的联军,那个挤裂缝磨破肩膀的修士,还有倒在通道里无力起身的甲士。
身后碎块还在不断坠落,骨架持续倾斜,他没有回头,脚步不移。
“你们的堡垒,我来了。”
“堡垒塌了。”
“我还在。”
话音落定,虚空重归寂静。他站在虚无之中,凝望着那颗星球。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他站在这里,看见了故土,可终究是要回去的。隔着这片茫茫虚空,归途在哪,他尚且不知。他能稳稳站在虚空之上,能不能迈步穿行,他从没有试过。
他抬起右手,低头看向掌心,黑涡依旧稳定旋动。片刻之后收回手,垂回身侧,掌心向内。
目光重新落回地球,他再次抬步向前。
鞋底踏在空无一物的虚空,身形平稳往前挪了一步,没有下坠。接着第二步,第三步,步距均匀。他向着地球走去,视野里的星球一点点放大,云海纹路、陆地轮廓,愈发清晰。
大约走出几十步,虚空没有参照物,距离无从计量,只有眼底的地球在缓缓变大。
他停下脚步。
不是走不动了,是捕捉到了异动。一缕极轻的震颤从脚下虚空传来,源头不是后方崩塌的堡垒,而是遥远的地球方向,微弱,却真切,像是大地本身在悸动,像是地表之上,纷争再起。
他凝眸望向星球轮廓,看见一点光亮。
不是云层反光,不是海面浪沫,一点刺目的亮光,在大陆的轮廓之上明明灭灭,闪烁毫无规律。
他盯着那一点闪动的火光。
“你们还在打。”
“我来了。”
说完,他重新迈步,稳步向前。步幅不变,穿行在寂静的虚空里,那一点战火的亮光,始终在视野深处闪烁。他朝着地球,不停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