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堡垒坠落
核心停转之后,小宇就站在离它一步远的地方。
不走,不坐,也不靠任何东西,只是站着。右手垂在身侧,掌心向内,左手自然落下,那团黑色漩涡依旧不停旋动,转速、方向,半点没变。核心不再起伏搏动,流转的光流断得干干净净,长久运转的低鸣彻底消弭。裂纹爬满六成外壳,剩下的壳体勉强连着,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蒙着一层哑掉的灰白,僵在原处。
脚下地面慢慢往右侧歪,慢得像一艘缓缓调舵的大船。他跟着微微卸力,右脚沉下去承重,左脚一点点挪着稳住身子。
紧跟着,外围阵列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了。
从最外圈开始,一段段沉入黑暗。他看不见整座法阵的全貌,只清晰感知到光芒在退。空间里的色调从灰白,沉成浅灰,最后浸进深灰。头顶原本就昏弱的光管,管壁残存的余光一点点消融。等到光晕缩回到核心附近,这枚破碎的枢纽,成了这片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光源。灰白外壳不再流淌光华,却固执地亮着,如同人去屋空,只剩一盏孤灯还在燃着。
推进系统的动静变了。
先前顺着脚底漫上来、绵密沉厚的嗡鸣,碎成一阵一阵的轰鸣。轰然一响,沉寂片刻,再撞出一声。间隔越拉越长,声响越来越虚,到最后,短促的震鸣就像远空一面破鼓,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而后万籁俱寂。
倾斜的角度,还在不断拉大。
地面□□得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斜度,此刻已经压得人重心偏移。右脚承受的力道越来越重,左脚不停调整位置,身子往左侧偏。头顶金属管路闷出绵长的呻吟,是金属被持续拉扯的声响。金属不会一下子崩断,先发出这样沉闷的颤音,细纹顺着接头往外爬,在管壁延出一掌多长,才暂时停下。
裂缝通道那边,涌来一片纷乱的动静。
不是一两个人,是大批修士。杂乱的脚步声从堡垒各个角落,朝着外侧裂缝涌去。有人嘶吼喊话,声音隔着金属管壁撞来,碎成模糊不清的杂音;碰撞声、兵刃脱手落地的脆响、铠甲蹭过墙面的刺耳刮擦声搅在一起。
没有号令,没有队列。所有人都在逃,方向却是一团乱。有人往左冲,有人往右奔,还有人跑至半途猛地顿住,掉头往回挤。
小宇站在核心区域的入口,对着敞开的金属门。门外通道向上延伸,缝隙渗进淡淡的灰白微光,不算亮,足够照见来回穿梭的人影,一个个拼尽全力朝着光源狂奔。
一道灰袍人影仓促掠过通道口,跑出几步,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又埋头往前逃。奔跑中鞋子甩掉一只,他顾不上捡拾,赤着一只脚踉跄着消失在人流里。
两名披甲修士狠狠撞在一处,一人重重掼倒在地,铠甲磕在地面闷响一声。另一人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倒地的修士撑着胳膊想要爬起,力气一泄,重新伏回地上,肩膀跟着粗重的喘息不停起伏。
小宇安静看着,没有动。
不去拦,不去追,也没有出声,就立在原地,目送一道道身影从眼前掠过。
一名年轻剑修飞快奔过,跑出数步又折回来,停在门口大口喘气,少年人的声线还带着未褪干净的清亮。
“你不走?”
小宇抬眼看向他。
“不走。”
剑修愣了一下。
“堡垒快要塌了。”
“还没塌。”
少年嘴唇翕动,还想再劝,身后汹涌的人流猛地撞在他背上。他踉跄几步,回头望向小宇,话堵在喉咙里几番吞吐,终究转身跟着人群逃亡。跑一段回头望一眼,再跑,再回望,第三次转头之后,身影彻底融进通道深处。
通道里的裂缝没有同步闭合,一部分口子勉强撑着,死死托住已经倾斜的堡垒,每一道缝隙都绷到了极限。
有人顺着窄缝挤了出去;也有人卡在渐渐收窄的裂口之间,岩壁磨破皮肉,拼命挣扎,侥幸脱身。
一名青袍中年人刚把上半身探出去,裂缝骤然收拢,将他拦腰卡住。一声短促惨叫转瞬消散,岩壁持续向内挤压,猛地把人往外一推。他滚落在通道地面,再也不动,右手朝外伸着,手指微微蜷缩。
一名修士停下脚步伸手去拉,试了试根本拖不动,低头看了一眼,咬咬牙转身继续逃命。
旁边还伏着个穿暗红甲胄的修士,脸颊贴在冰冷地面,肩膀仍在起伏,人还活着,却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静静趴在那里。
短短三刻钟,倾斜的幅度已经远远超出底线。
地面歪得更厉害,他再次调整重心。头顶管路原先只有一道细纹,此刻裂纹已经蔓延到三根管道。接头处的闷响愈发沉重,一根管路裂口漏出核心残存的微光,另一根直接歪斜垂落,卡在旁边管道之间。
堡垒外壁传来应力崩开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像冰层碎裂。每响一次,堡垒就再倾斜一分,缓慢,却无可逆转。
尚且敞开的裂缝开始接连闭合,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两侧岩壁缓缓靠拢,贴合的刹那,合缝闪过一线微光,随即熄灭,好似门缝溜走的最后一点光。
一道裂缝收拢时,把卡在里面的修士弹回通道。他挣扎着爬起来,奔向另一处开口,可等他赶到,那道缝隙已经封死。他僵在通道中央茫然片刻,回头狂奔,半路恰好遇上一道裂缝重新张开。他拼尽全力扑上去,肩膀蹭得皮开肉绽,总算挤了出去。
通道里最后只剩这一名逃者。他站定,隔着漫天灰雾望向入口方向。铠甲多处破损,右臂一道旧痂清晰醒目。他没有继续往外跑,静静朝着这边看着。
“你就是那个圣主?”
“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