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轮序

小宇在石台前方站了一整夜。

他面朝通道，身形稳得没有半分偏移。石台周遭众人没有散去，各自寻了落脚之处，或是靠着石台，或是倚住墙角，就地盘坐，无人入眠。

通道出口那名灰袍老者依旧守在原地，指缝那道灵力裂痕浅浅凝着；深灰袍修士握刀垂落，虎口的伤口结上一层薄痂；三步之外的青袍修士时不时轻晃手腕，先前被扭转的滞涩感一直没有褪去。风顺着通道往前淌，撩起小宇额前碎发，他没有抬手拂开，目光落在三名修士身上，也落在场中每一个人、整座悬浮的堡垒之上，安静等候。

第二日，双武帝自上空降临。

不是走通道入口，通道顶端墙体凭空裂开一方豁口。两道身影从缺口里飘下，悬在两丈高空，脚不沾地。

一人黑衣劲装，身形瘦窄，右手缠满绣银纹的黑布，纹路从腕根一直铺到指根；另一人身着白劲装，肩背宽厚，左肩微微抬高，像是长年负重留下的旧痕，左手裹着绣灰纹的白布。二人相对而立，没有自报名号。

黑衣右手往下一压，白衣左手向上一抬，攻势同步落来。

厚重的黑色劲气自上空覆压，笼罩小宇身周三步范围，重如山岳，压平地面浮尘，周遭空气一并沉坠，鞋底在地面碾出一道极浅凹痕，地面没有崩裂，只是默默承下这份重压。白色劲气顺着地底向上托举，顺着土层翻涌，吹得裤脚不住翻飞，脚下地面微微震颤。

一压一顶，两股力量锁死他周身空间。

小宇不退，右脚轻撤半步，重心尽数落于左脚。右手抬起，焫燚的火线向上迎托；左手掌心朝前，无始的静止面朝下承接。火线抵住上涌的白气，银色静止面扛住下压的黑气，两股力量卡在身侧，如同两块楔死的巨石，不爆发，也不消散。

黑衣再往下压一寸，白衣同步抬力跟上。掌心火线稍稍黯淡，银面微光随之涨起，地面传出沉闷闷响，是岩土承力到极限又回弹的动静。片刻之后，他平稳将重心调回两脚之间，火光与银面恢复原本模样。

半空二人不再追加力道。腕间布料上的纹路亮了一瞬，是力量透支后的余波。黑衣身形微微晃了晃，白衣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后双双收回手，对视一眼，一言不发，退回上方豁口。裂缝缓缓合拢，墙体复原。

小宇立在原处，掌心漩涡缓缓流转，地面留下两处淡淡的压痕，他没有低头去看。

第二日，就此过去。

第三日，又两名武帝从通道两侧同时走出。

灰劲装修士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短棍；褐劲装修士空手，十指舒展放松。两人踏落地面，一左一右，停在十步之外。

灰劲装率先出手，短棍平稳前递，棍尖直取右肩。棍身没有耀眼灵光，朴实无华，可棍尖划过的地方，空气被无形牵引，风压贴紧衣料。褐劲装紧随其后，一掌平平推出，没有绚烂光色，只有纯粹厚重的推力，像一面高墙缓缓碾过来。

小宇没有硬接短棍。意识底层熵增箭头偏转，棍尖在距离肩头半尺处自行偏斜，掠向右上方。灰劲装顺着冲势往前踏出一步，鞋底擦过石面，拉出短促摩擦声。

左手抬到身前，银色静止面浮于掌心。褐劲装的推力撞在银面上，推着镜面往后挪了半寸，便再也寸进不得。镜面中心压出一枚浅淡的指纹凹印，不再继续下陷。褐劲装手臂不住发颤，牙关咬紧，许久才慢慢卸力收手。

灰劲装收棍后撤，二人对视一眼，转身退回两侧岔口，通道的暗口缓缓闭合。

小宇垂落双手，掌心漩涡依旧转动，静止面上的凹痕一点点消弭。他垂眸扫过掌心，再抬眼望向通道深处。

第三日，过去。

第四日，只来了一位武帝。

一身青布劲装，鬓发花白，颧骨突出，面容清瘦。他独自站在通道出口，相隔三十步，没有立刻出手，就这么长久望着小宇。

良久，低沉的声音慢慢漫开，像是从地底浮起。

“你已经站了三天。”

“不曾移动。”

“是。”

老武帝沉默片刻，风掀动花白的发梢，重心在两脚之间轻轻调换。

“我征战六十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对手。”

小宇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你不攻，不逃，不走，就站在这里，等我们出手，接住攻势，然后继续静立。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你们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