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滴凝固的、滚烫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冯泽那片血色的视野,直抵他意识的最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蝎钩带起的恶风,衔级章在风中细微的翻滚,甚至其上被酸液腐蚀出的斑驳纹路,都在他被剥夺了视觉的脑海中,被听觉与战斗本能重构得无比清晰。
他没有退。
在生死一线间,任何后退都意味着将后背的脆弱完全暴露。
冯泽的身体在极致的后仰中,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以脚跟为轴,身形不退反进,强行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那柄因能量耗尽而黯淡的金色战刃,在他目盲的状态下,凭借着千万次战斗烙印在肌肉里的记忆,划出了一道精准而狠戾的弧线,不是为了格挡,而是贴着蝎钩的内侧,直削向头蝎的复眼!
盲打!
这是战神在绝境中,以自身为饵,用最精纯的战斗技艺进行的豪赌!
然而,就在他的刀锋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一股冰凉、尖锐,如同活物的刺痛感,猛地从他左耳的耳廓边缘传来!
“!”
冯泽心头一凛,却未中断攻势。
因为那刺痛感之后,并非是攻击,而是一种……“馈赠”。
一根比发丝更纤细的、几乎透明的碧绿藤蔓,不知何时已贴着地面游走到他脚下,沿着他的作战服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最终,那尖锐的、闪烁着生命光泽的顶端,竟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耳廓的软骨皮下!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命信息洪流,顺着这根藤蔓,野蛮地冲入冯泽的大脑皮层!
【警告:外部生命信息流强制接入……神经接驳成功……构建生物能量场模型……】
冯泽眼前那片混沌的血色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流动光点构成的、灰黑色的三维世界。
这是祁旻森的“青木领域”!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治疗,而是用一种近乎侵占的、疯子般的手段,将自己领域的感知权限,强行共享给了冯泽!
在这片灰黑色的世界里,每一头畸变金蝎都是一个灼热的红色光团,它们的甲壳厚度、能量流转、关节弱点,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清晰标注。
墙内的平民是温和的白色光点,青禾和木系学徒们催生的植物是微弱的绿色光晕,而他自己,则是中央那团黯淡却依旧锋锐的金色光点。
祁旻森将整片战场的生命脉络,变成了一幅活生生的雷达图,直接投影在了冯泽的脑海里!
“左偏三寸,关节缝。”
祁旻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几乎是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那声音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欲。
冯泽的刀锋,遵循着这声指令,不差分毫地向左平移三寸。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头蝎挥动前肢时暴露出的关节缝隙,带出一股腥臭的墨绿色□□。
头蝎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放弃了攻击,巨大的身体猛地后撤。
战场的节奏,在这一刻,被彻底逆转!
与此同时,防御墙的另一侧,战局却在急剧恶化。
“头儿!它们在啃墙角!不是墙体,是地基的承重柱!”一名负责瞭望的护卫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些狡猾的金蝎,在发现无法撞破装甲墙后,竟在“毒蛇”的指挥下,绕过了墙体底部预设的高温防御区,开始用它们那能轻易咬碎岩石的口器,疯狂啃噬着整个“走廊补给站”最核心的承重结构!
碎石与金属粉末簌簌落下,整个金属方盒都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快!用草种堵住缺口!”青禾脸色惨白,厉声指挥着身后的木系学徒们。
十几名年轻的学徒立刻将一袋袋普通草种倾倒在墙角,奋力催生。
绿色的藤蔓与草叶疯狂生长,试图形成一道植物屏障。
然而,那些金蝎口中喷出的腐蚀性酸液,如同滚油泼雪,瞬间就将这些脆弱的植物融化成一滩滩冒着黑烟的粘液。
“没用的!这些怪物的酸液克制普通植物!”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阵“铛……铛铛……铛……”的、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声从内圈传来。
是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老瞎子。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根铁棍,正蹲在一条废弃的铁轨旁,不急不缓地敲击着。
那声音通过铁轨传导,形成一种低沉的次声波,在地下弥漫开来。
啃咬墙角的金蝎群动作明显一滞,它们那巨大的复眼似乎受到了干扰,变得烦躁不安。
但这干扰,也仅仅是延缓了它们的破坏速度。
墙外,冯泽已经完全适应了祁旻森的“生物雷达”。
他身形如鬼魅,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到毫米。
金蝎的围攻看似凶猛,却连他的衣角都再也无法触及。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而祁旻森维持如此高精度的领域共享,消耗同样巨大。
必须速战速决!
“箭。”冯泽的声音沙哑而简短。
祁旻森没有问为什么,几乎在冯泽开口的瞬间,他空着的右手已经探出,精准地从冯泽腰间的箭袋中,抽出了一捆用特殊合金丝捆扎的、尚未完成最后工序的箭矢。
这是冯泽为应对可能出现的飞行异兽,特意打造的“生机导向箭”半成品。
冯泽反手接过箭捆,左手五指微张,一股残存的金元气从指尖溢出,如同无形的刻刀,瞬间覆盖了五支箭矢的箭头。
“滋——”
在金元气的淬炼下,那原本就锋利的箭簇边缘,被压缩、打磨到了纳米级的薄度,闪烁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比刀锋更危险的光晕。
做完这一切,冯泽将五支箭矢横在胸前,箭杆上预留的导灵槽朝上。
祁旻森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因失明而紧闭的双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怜惜。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殷红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王级精血,瞬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