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传播速度是340米/秒,而脑部神经处理声音信号的过程大概只需100-200毫秒。
言泠反应了整整3秒。
在这三秒里,她将他们相处的所有时间相加,发现除了开会之外,只有可怜的5分钟,每次都有同事在场,单独相处根本不存在。
所以在工作时间提出交往意愿的根据是什么?
一见钟情。
科学有根据,可能,但在半年后突然发作,概率极小。
大冒险失败。
据她所知,年凌柏没什么朋友,工作期间没有任何人探望,被人问起也说出过自己没有什么朋友、日常喜欢一个人爬山旅游这种拒绝和低阶级人沟通的言论。
精神失常。
不知道家族病史,对此不能轻易下定义。
最后,他在开玩笑,意图想耍她的可能性最大。
三秒后,停顿的时间终于开始转动。
言泠又扶了下眼镜,嘴角适当地上扬十五度,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标准的为难的表情。
言泠:“是玩笑吗?哈哈哈,我单身这么多年习惯了,年总费心了。”
“不是玩笑。”
突然告白的年凌柏只是可惜地叹了口气,轻松地说:“看来我被拒绝了,不过早有预料,要这么说,你答应我才更可怕吧。”
没等言泠接着思考表情和回答,他轻松地挥挥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出去把门带上就可以了。”
他的表情如常,仿佛一阵湖上的春风,姿态优雅,阳光落在肩上,将衬衫照得近乎透明。
但脑子有问题。
言泠出了办公室,拿起杯子接水。
旁边同事好奇的询问,她简短地回复只是工作问题,那些窸窸窣窣的视线很快移开,至少她可以忽略。
坐下大概十分钟,等空气里的躁动平复后,她掐着上厕所的时间乘坐电梯下楼,轻车熟路地避开保安的视线,迈入一条堆积杂物的过道。
过道后的位置是监控盲区,她精挑细选的安静空间,比厕所少点味道,比办公室少点视线,来之前她确认过,没有偷闲的保洁。
一般她会在这里待个半个小时,静静地看着天空放松大脑。
言泠拿出手机,翻出跟踪狂的最新短信。
盯着几分钟,手指仍然停留在输入键上,脑海却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年凌柏是在试探她吗?
难不成抓到了她早早完成工作,但是硬熬到下班的行为,想借此来点醒她,让她不要再偷懒了?不可能,她每次都有精准把控屏幕显示工作进度。
言泠的思考没有得到结果。
至于喜欢。
这是最麻烦的事。
喜欢是身体激素反应,是不可控制的脑部神经递质传递,在未经过任何沟通前,莫名其妙的喜欢只会是麻烦,就算沟通了也是。
她不想让任何事打扰到自己平静的生活。
大学毕业后,拥有一份朝九晚五、双休的工作来保持生活开销十分难得可贵。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该去的地方,对于她来说,生活的可控优先级最高。
思考片刻后,她终于按下键盘。
【主题:5.7】
[发送人:自己]
[周末我会去水户公园,下午15点到达。]
按下发送键后,对面很快显示为已读。
放下手机,言泠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四周安静无声,后巷对面是堵墙,无人打理,长满了绿藤,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在阳光下显现出毛绒的质感。
细枝溜进墙体的裂缝,迫不及待地填充所有阴暗的地方。
麻雀落在墙沿,好奇地打量她,叽喳叫了声。
遮挡住阳光的墙体阴湿泛冷,墙后汽车行驶而过,路人交谈声接近又远去,云朵飘过,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世界宁静。
她如常看向天空,在高楼大厦间,天空被分割为可以丈量的一块,抬手便可全部遮挡。
在这样的氛围里,本该感到平静,巷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每分钟十四次。
但某种不祥的预感笼罩降临,云层遮挡住太阳,阳光霎时黯淡。
右耳出现轻微的耳鸣,电流声乱蹿,她捂住耳朵,脑内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实际上,的确有巨大的声响。
就在她的面前。
它真实地、沉重地砸进她的耳膜,震得她眼眶发酸,失去思考。
“嘭——!”
人体重重地砸落在地面,鲜血飞溅,身体四分五裂,组织碎片掉落各处,血乎乎地拍碎平静。
刹那间,言泠的视线被红色占据,血腥味争先恐后涌进鼻腔。
皮肤表面麻木,浑身感知暂停,过了片刻,她摸向自己的脸,才发觉那是血的触感。
她深呼吸,定睛看去,在唯一白净的头部发现了两个深色的点。
落在眼下的痣比血迹更深,正是她前不久刚见过的人。
年凌柏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