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虞霁月生生怔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好不容易消化掉老虞头这句石破天惊的质问,一时间哭笑不得,只觉荒谬到了极点。
合着他以为,她才是那个靠着他的关系打比赛拿奖金的关系户,主办方是为了讨好他,才硬生生把一个双黄蛋的冠军塞给了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正无语到想笑,没成想,旁边带路的工作人员也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一脸震惊地转过头,低声问道,“同学,你和虞总……是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不认识。”虞霁月想都没想,立刻否认下来。
里面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帘内安静了几秒,工作人员才似乎想通了关节,恍然大悟地惊呼出声,“虞总,您的意思是,行止团队的虞同学是您的千金?!”
虞佑宏大约是这会儿才彻底听明白,虞霁月才是凭本事杀出来的黑马,一时之间,也极其罕见地沉默了。
门外的工作人员闻言彻底石化,错愕地看着虞霁月,“那、那个,虞同学,你还不进去采访吗?”
“能不去了吗?”虞霁月一脸诚挚地问道。
不等对方答话,帘内的交谈已再度响起。
“虞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事先真的不知道虞同学是您的千金……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令爱来做采访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算了。”虞佑宏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照你们的流程走吧,我就不同她见面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帘子就被从里面一把掀开,面无表情的虞佑宏从里面走出来,恰好和站在门口的她撞了个正着。
视线交锋不过短短一瞬,她甚至来不及辨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神色,便已率先别开目光,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踏入了后台休息室。
而虞佑宏显然也并无出声叫住她的意思。
门里门外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虞霁月一走进后台休息室,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了,路演上台前还对她爱答不理的几个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围了上来,对掉了马甲的千金大小姐笑容殷勤至极。
“虞同学快请坐,喝点水吧。”看着像是负责人的工作人员亲自给她搬了把椅子,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刚才在外面等了很久吧?是我们考虑不周,别见怪呀。”
虞霁月没接话,坐下后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负责人见她不说话,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虞同学,是……和虞总闹别扭了吗?”
虞霁月打心眼里感到费解。
怎么凭空多出一个有钱有势爹,她在别人眼里就从一个独立、有才、有思想的正常人,退化成了一个需要哄着捧着,心智多少还有点不健全的娇贵小女孩了?
好像她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可以在虞总千金这一身份面前被一笔勾销。
“没有。”她收回目光,淡淡地答了一句,“我们开始采访吧。”
哪怕情商再低的人也能听出她话音里的不悦,负责人顿时收起了打探豪门秘辛的心思,不敢再多嘴半句家事,忙不迭将话题拉回了项目本身。
谈起项目,谈起团队,谈起她和队友为了这个项目熬过的无数个通宵,虞霁月的心情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敏锐,成功把满脑子都是豪门八卦的工作人员们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正经事上。
无论是不是大小姐,她虞霁月向来聪明,骄傲,闪闪发光。
采访结束,她礼貌地道了谢,起身离开了后台。一出门,就看见商周、韩朝和陆逍遥三个人还等在外面,看见她出来,三个人同时迎了上来,陆逍遥和韩朝的脸上只有纯粹的喜悦,显然对刚才后台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怎么样?采访还顺利吗?”唯一真正知晓发生了什么的商周关切地问道。
“好着呢,等着被各路公众号视频号轮番轰炸吧。”虞霁月勉强笑了笑。
命运对她实在有点太坏,demo做出来后的庆功宴让她发现了陆逍遥对安嘉言疑似不忠的端倪,冠军的颁奖典礼偏偏又让她见到了老虞头,明明应该是最高兴的时刻,她却总是高兴不起来。
“走吧,庆祝一下去。”陆逍遥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商周向来懂她,不必多问,只看她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便知她此刻断无半点饮酒作乐的兴致,当即寻了个由头替她解围:“我家里催得紧,买了今晚的机票回江城,下午还得赶回学校收拾行李。”
这话一出,陆逍遥也只能遗憾地表示惋惜,虞霁月不由为自己的扫兴抱歉了一小下,连忙补充道,“对了,这笔钱我想留点给项目下一步开发用,剩下的咱们四个加上嘉言,直接按贡献度分掉。”
韩朝和陆逍遥都没什么异议,甚至二人都表示,年后回来如果项目还能推进开发,他们也是愿意继续参与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出了礼堂,一阵冷风吹来,虞霁月才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四个人在路口告别,陆逍遥和韩朝各打了辆车离去,一时只剩下了虞霁月和商周并肩而立。
商周叹了口气,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衷心感慨道,“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虞霁月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仰头望向北京冬天灰蒙蒙的天空,“他既然见到了我,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去,陆逍遥、韩朝、还有你,必然都会被他找人查个底朝天,要是让他发现你是他未来的贤婿,呵。”
未尽之语消散在凛冽的北风里,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