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玩意?
虞霁月严重怀疑自己这几天连续熬夜熬出了幻听。
电光石火间,死去的记忆忽然复活,合着缪娉婷之前温温柔柔一句“缪姨过两天和你爸来北京办点事”,办的就是这么个事啊!
真是仇人路窄,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她抱着那块泡沫板做的十万块奖金板,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台下掌声雷动,聚光灯白花花地晃着眼,一个人影从侧幕缓步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一身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容不迫地理了理领带,在一片掌声中微笑着朝台上走来。
苍天啊,这都什么事啊!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无数个念头在同一时间炸开,又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掌声震得粉碎,下意识地想转身从这个过分荒诞的舞台上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不行,再怎么说,她手里还和智农云链的项目负责人一人一边举着块“拾万元”的大泡沫板子呢。
虞佑宏显然也没提前过目获奖名单,面带微笑地给旁边的智农云链颁完奖,握手寒暄,还颇有风格地拍了拍人家小伙子的肩膀以示勉励后,才转身顺着礼仪小姐的引导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并列冠军的另外一个团队身上。
四目相对。
虞霁月清清楚楚地看见,虞佑宏脸上过分从容的微笑硬生生僵在了脸上,眉头一拧,一脸见鬼了的错愕,显然是对台前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被请来作为吉祥物颁了个奖。
不过老油条就是老油条,虞老板毕竟是千帆阅尽,震惊的神色在他脸上几乎是转瞬即逝,到底是恢复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一一握过陆逍遥、韩朝、商周,最后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手呢?
一只无数次在漫长而冷清的餐桌上,敲着桌面训斥她的手么?
还是一只在她年幼时无数次把零花钱和银行卡轻描淡写地递过来,却从不曾把她举过头顶的手呢?
这样一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手向她伸过来,究竟是要递给她通天机遇,还是要扼住她的咽喉呢?
退一万步讲,他伸了手,她就一定要回握住吗?
她条件反射地想把手背到身后去,可眼角的余光往下一扫,台下黑压压全是举着长焦镜头的媒体,主办方的领导正坐在第一排笑眯眯地鼓掌,再往旁边一瞥,商周、韩朝和陆逍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如果她现在对着虞佑宏甩脸子,主办方下不来台,虞佑宏丢了面子,她自己倒是痛快了,行止又怎么办?如果因为她这一时的痛快害团队被取消资格,十万块奖金飞了,她拿什么去赔队友的心血?
她不想握,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得选了。
她僵硬地伸出手去,就在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虞佑宏微微倾身,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挺能耐啊。”
轻蔑,傲慢,居高临下。
一股无名火蹭地从虞霁月的脚底蹿上天灵盖,烧得她头脑发昏,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恨不得当场甩开他的手,把十万块的奖金板狠狠砸在他那张虚伪的笑脸上,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下台去。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早就不是高一那个化学考到一半不想写就拍拍屁股拿59分走人的大小姐了。
昔日“玉楼金阙慵归去”的逍遥谪仙人,坠入凡尘俗世,终归也不得不敛起脾气,低眉“著眼看侯王”了。
虞霁月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所有翻涌的戾气按捺下去,勉勉强强对着镜头挤出了一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旋即迅速抽出了手。
给冠军颁奖结束后,虞佑宏也没有被要求致辞,很快回到了幕后。
整个颁奖仪式的后半段,主持人说的什么话她已几乎全都听不清了,只是机械地配合着指令,微笑、鼓掌、合影。
漫长的煎熬中,主持人终于宣布活动结束,虞霁月如蒙大赦,转身就想往台下走,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虞同学,您好,麻烦您跟我们去后台一趟,这边想对冠军团队负责人做个简短的采访。”
虞霁月颔首应下,随着对方穿过走廊来到后台等候室门口。果不其然,里头正围着虞佑宏殷勤寒暄,透过门帘的缝隙,她又一次瞥见了那张熟悉到令人生厌的侧脸。
老头子一贯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在帘子后响起,“所以,冠军是一开始就定好的?”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立刻紧张地解释起来,“虞总,我们最开始确实有倾向性的合作团队,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黑马,他们团队的路演效果实在是太好了,评委们一致认为……”
虞霁月在门外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她所料,智农云链能夺冠,必定是有黑幕的。
紧接着,帘子里面传来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
“你们怎么知道我和虞霁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