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有时间睡个好觉,没成想,虞霁月早上八点多就被商周的电话铃声震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商周正侧过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商周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一拧,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嗯,在弄呢……对对,比赛的事……还没完事呢,你们别着急……”
商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多少带了点刻意维持的温顺,和平时在她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使商周没开免提,虞霁月也能隐约听见几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爸说了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之类的话。
商周一直“嗯嗯”地应着,态度十分优良,既不反驳也不急着解释太多,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我会尽快”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虞霁月没打算装睡,也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开口问,只是在被子底下摩挲了两下对方的手,商周感受到了她的安抚后,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妈来的电话,问我在打什么比赛,什么时候回家。”
“能听出来。”虞霁月向来没有装蒜的爱好。
“尽快”是一个很模糊的词,只要不给定截止日期,既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下个月,哪怕是下辈子都无所谓。无需像“马上”一样给自己套上紧箍咒,也不似“等一等”那样显得敷衍,软绵绵地塞进对方嘴里,既堵了话头,又不至于噎个好歹。
实在是一众推辞里性价比最高的一种,两个字就能给自己换到一截暂时不用做决定的缓冲地带。
但她和他都很清楚,再这么拖下去,也不过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而已,起视四境,父母又至矣。
商周的父母给了商周全部的爱,替他规划了最稳妥的人生,看似和虞佑宏截然不同,一个是放任自流的冷漠,一个是无微不至的包办,分明是两种极端,却殊途同归地让他们的孩子想逃。
“你爸妈是不是快气疯了?”虞霁月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商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差不多吧。我爸昨天发微信说,如果我再不回家,他就直接来北京抓人。”
虞霁月哑然失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也得看看能不能进决赛。”商周的态度倒是坚决,“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有始有终才好。”
虞霁月深以为然。
难得闲暇的一天里,商周重新操持起了自己的手办修复大业。虞霁月一向闲散,干脆窝在沙发里看起了电子书,一读书就入了迷,还是商周提醒她手机响了,注意查看微信消息。
居然是缪娉婷的消息。
来者不善。
点开对话框,缪娉婷仍旧温柔体面,“月月,最近忙不忙?缪姨过两天和你爸来北京办点事,你还在学校吗?”
不等她搞明白这对老夫少妻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你要是方便的话,缪姨想单独找你吃顿饭,就咱俩,不带你爸。你看行吗?”
单独吃饭么?
按照惯例,不应该是由缪娉婷来当老好人,把姿态放到最低从而堵死她所有拒绝的余地,来逼迫她和虞佑宏吃团圆饭么?
如果说这顿饭真和虞佑宏一点关系也没有,虞霁月是断然不信的,即使说着单独吃饭,大概率也是来替虞佑宏当说客,劝她回家过团圆年。
但缪娉婷确实厉害,话说成这样,心软如虞霁月确实舍不得拒绝。
再怎么说,两个人也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十年,无论温柔里裹着怎样的目的,论迹不论心,纵使这些好里只有一分是真的,她也做不到完全漠视。
“缪姨,我这两天学校的事情比较忙。”她左思右想,到底先打了这么一句回去,决定权且不把话说死。
缪娉婷秒回,“没事没事,你忙你的。等忙完了告诉缪姨,缪姨在北京待好几天呢,什么时候都行。”
虞霁月看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好,等我忙完这几天再说。”
当天晚上,两个人谁也没睡好,虞霁月翻来覆去地想着缪娉婷的话,脑子里偶尔还会闪过商周早上接电话时的温顺样儿,商周也睡得不安稳,偶尔发出几句模糊的梦呓。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个人的黑眼圈几乎一模一样。
二十号下午,虞霁月正躺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了一封新邮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开,看到发件人的那一刻,心跳瞬间加速——
“智能体创业大赛组委会”。
视线迅速往下扫,掠过那些格式化的措辞,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决赛路演。
“恭喜您的项目‘行止’成功入围决赛!决赛路演时间为1月21日14:00,地点为北京市东城区……请于1月21日13:30前到场签到……”
虞霁月猛地转过头看向商周,商周正戴着耳机潜心给手办刷漆,感受到她的目光后才缓缓抬头,好奇地挑了挑眉。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递到他面前,商周的眼神骤然一亮,迅速搁笔摘下耳机,声音里尽是难以置信的雀跃,“进了?”
“进了!”虞霁月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结结实实地相拥在了一起,商周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兜起来转了一圈,虞霁月的狂喜几乎难以抑制,咯咯地笑出了声。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吗?
虞霁月在群里发了消息,安嘉言几乎是秒回了一连串感叹号和烟花表情,韩朝发了一个金色旋转的“牛”字,很难想象高雅如韩朝,也会用这样土味的表情包。
陆逍遥也紧随其后,“太厉害了!对了,明天路演需要我和韩朝到场吗?”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