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言没立刻接话,瞟了眼厨房里商周和陆逍遥的身影,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做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尤其是和家里人一起做饭。”她说着,嘴角已然不自觉地上扬,“我们家逢年过节都是我爸妈一起做饭的。我妈切菜,我爸掌勺,我和我弟就在旁边打下手。”
“以至于,后来我甚至觉得,饭菜好不好吃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虞霁月表示理解。对安嘉言而言,做饭显然不只是为裹腹那么简单,反而更像是一种联结情感的路径和寻找安全感依恋感的手段。
两个人之间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安嘉言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压低了些,“霁月,我真的好喜欢陆逍遥啊。”
虞霁月心尖一颤。
“他跟我前男友一点也不一样。”安嘉言把手里的最后一根四季豆掐好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全神贯注地开始倾诉,“我前男友给我的感觉总是……我需要去够他,需要不停地付出,疯狂地摇尾乞怜,他才会回头看我一眼。”
“但是陆逍遥不一样。”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客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陆逍遥侧着身站在灶台前面的背影,偶尔低头看下锅里的状态,偶尔偏头和旁边的商周说两句话。
“他给我的感觉其实和我爸妈特别像,我下意识地想去依恋他。”
说着,安嘉言的声音里已经不自觉染上了笑意,似是有点害羞,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跟别人说,我其实特别想一毕业就结婚,然后拥有像我爸妈一样幸福的婚姻。”
像自己父母一样幸福的婚姻么?
虞霁月忽然意识到,家庭对她们的影响其实远比她们想象的都大。
家是两个人共同把一盆菜端上桌吗?
不是的,对她来说,家是一张长桌的两端,有人沉默,有人厌烦。
她没见证过健康的婚姻和爱,只见过崩塌和离散,自然尽是恐惧,无法像安嘉言那样天然地相信爱,更无法像她那样轻松地憧憬未来。
像紫禁城里的公主,红墙琉璃瓦围住了生活的全部,从小看见的只有晨钟暮鼓和四季如春的御花园,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兵荒马乱了好多年。
幸福的公主理所当然地相信着城会永远安全,相信着墙外不会有炮火声传进来。
虞霁月在心里悄悄地想,如果可以的话,让陆逍遥接替安嘉言父母的位置,为她继续构筑着爱的紫禁城吧。
不要让她看见墙外面的样子,看见任何兵荒马乱和离散,更不要让一双只见过光明的眼睛,被迫去适应任何黑暗。
最好让这个幸福的姑娘如她所愿,在一毕业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地穿上婚纱,走进一场永远不会后悔的婚姻。
两个姑娘把择好的菜端到厨房,商周和陆逍遥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球赛。陆逍遥对着虞霁月赞美,商周的刀功实在是不错,第一次切菜能切到如此程度,实在是有做雕塑家的天赋。
虞霁月笑着表示,商周虽然没握过猜到,美工刀还是握了不少的,给手办拆件儿时切过不少胶板和补土,手法大概是通的。
陆逍遥一听来了兴趣,商周就顺着把话题带到了他那些修复单子上,两个人从手办修复聊到3D打印,又顺着3D打印聊到最近的新材料,最后不知道怎么,兜兜转转到底绕回了球赛上。
说归说,两个人倒也没耽误手里的动作,桌子被姑娘们收拾出一块空地方来,原本摊着的电脑和资料被推到一侧,腾出来的区域刚好够家常菜就位。
菜色简单,摆盘也没讲究,毕竟锅是房东留下的旧铁锅,盘子也是从碗柜里翻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只,拼拼凑凑倒也能看出个模样来。
几个人围着大桌子坐下,各自夹了口菜,嚼了两下便纷纷面露难色,四个人对着一桌各有千秋的家常菜,对视了好几秒,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个人很快得出了结论,之后还是不要劳神费力做一堆难吃的东西出来了,还是直接点外卖为好,没必要如此浪费时间又糟蹋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