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翻身压住袭明，钳制住对方手，手肘顶在颈侧，动作中隐隐带着怒意。

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散落，零星可见其中精巧的麻花辫。

“别这样，地上这么凉，我担心你才给你靠着。”袭明动弹不得，半是真话半是狡辩，“我如此好心，难道你不感动？”

陆昡嗓音带着一丝哑意，目光却好似能将人洞穿：“放肆得很，自作主张。”

“头发你若是不让动，我日后不动便是了。”

还有日后？

陆昡睡醒精神倒是得到放松，心情异常暴躁起来，“没有日后，别动我的头发。”说着手肘力又重三分。

说句题外话，或者说袭明根本不敢说，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昡。

其实这样子的陆昡格外好看，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好，以后不动了。”压着脖子的力道让袭明回过神来，说了这么一句。

陆昡深深看他一眼，转瞬消失在识海中。

说到底袭明敢这么放肆还是自己态度的缘故，对他好点就会顺竿爬，可心底也明白，即便动手也没法下手。

师兄留给他的东西本就少，任何一样都不能有损失。

没再理会识海中传来的声响，整理好自己推门径直往外走去，院中有人见他，下意识想招呼一声，无一例外都被他眼神中透出的那股冷意吓退。

原本没那么怕他的弟子好似终于理解怕他的人是怕什么。

只要稍微靠近，目光轻飘飘落到身上，跟刀子架脖子上没什么区别。

目光落到谁身上，对方都得先反思自己是不是的得罪过他，不然为什么能感觉到杀意？

第二轮今日得打两场，不巧，第一场随机又和凌舟渡凑队。

凌舟渡也是被这透骨的冷意冻了一下，表情迟疑：“对面的人里有仇？”

声音不小，都是元婴修士，听力极好，听见这话都瞪大眼看着凌舟渡，仿佛在让他不要乱说，他们真没和陆昡有旧。

经过昨日一战，加上那群长老的讨论，私下关注他的人不少。

聊起这就会想到他做过的事，大家都不太想得罪他。

陆昡冷声：“没有。”

这话说出来凌舟渡觉得没什么可信度，得罪他的那人缩在识海中，平常嘴不停的今日格外安静。

两队共八人，对面有三人似乎认识，陆昡他们这边其余两个修士都眼生。

比赛开始，大家都现丢些不痛不痒的招式试探着，陆昡一张符箓甩出去，对面四人跑得飞快。

“我记得你从前是用琴的。”凌舟渡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借你，记得还我。”

流光溢彩的琴被抛向陆昡，他抬手接住，琴身如墨弦似银丝，透出来的灵韵，最低也是地阶上品。

既到手中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将琴横在身前，指尖扫过，琴音如天籁空灵。

许久未弹，却不曾忘记。

再抚上琴弦，灵力加持下弹出的旋律散开，空中可见黑白色灵力波动。

调子低缓连带着对面四人的行动也被限制，动作都不自由自主慢下来，琴音高亢又恍然将他们惊醒，身上传来阵阵刺痛伤口不断涌现，想要躲避，可琴音无处不在。

凌舟渡都有些发愣，心头默默想着：果然，这师兄弟都是妖孽！

对方察觉之后纷纷朝陆昡攻来，凌舟渡等人又怎会让他们得逞，绝佳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唯一靠近陆昡的那人，还未得手便被一道音刃击退。

陆昡只低头抚琴，一曲毕，他换指尖轮转换了一曲，弹得愈发快起来，空气中杀伐之意弥漫，彻底失去控制一般，疯狂朝对面四人涌去。

元婴期都在外历练过，妖兽修士见过太多，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杀意。

一道道音刃即便挡下也会受伤，四人衣衫彻底被血染红。

而陆昡这边三人似乎失去用武之地，只觉耳边琴音实在悲戚，心也不由自主沉下来。

整个擂台上蔓延着苦涩一般，所有人都被他拖入情绪之中，琴音无孔不入，杜鹃啼血猿哀鸣，悲凉又孤独，好似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入目皆是一片黑暗，丝丝缕缕的血雾流露出来，凝聚在脚下。

“扑通”一声，血色屏障碎裂，人落入血池之中，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却会沉得更快，心中压着股气，并不想就此沉沦，挣脱时心底都泛上喜色，努力朝光向上。

那抹光亮近在咫尺，即将触碰得到解脱……

忽然，血池中冒出无数鬼手，拖拽着、撕扯着，盖住口鼻眼睛，令人再无法动弹。

血腥痛苦，无人能逃脱。

“不好！再让他这么弹下去，不说旁人，他自己心神必然受损！”有长老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终究是修为高些又有结界阻挡，被影响的裁判被惊醒，立马想进入结界阻止陆昡。

这时琴音却停了。

空气静下来，好似一声哀叹。

铮！！

陆昡抬手用力扫过琴弦，所有人都被惊醒，还未反应过来，对面四人便被破空的音刃齐齐扫下擂台。

裁判愣住，直到对上陆昡的目光才骤然清醒，宣布着他们四人获胜。

“多谢。”

琴归还，留下一句道谢，他消失得无影无终。

符箓燃烧殆尽，天玄宗一处无人的山头，陆昡踉跄着出现。

一手紧紧攥着胸口衣物，一手扶着树干勉强维持站立，面色苍白双眼红得吓人。

袭明被吓住，下意识想要出来。

但陆昡不让，识海本就不是进出随意之地，从前如此是因陆昡给的权利。

若是陆昡不让，他便无法出来。

“我不出来，你别动！”袭明着急地叫他。

话音刚落，陆昡猛地呕出一大口血，胸口闷痛，四肢无力，缓缓滑落跪倒在地，头垂着，发丝沾染血迹被风吹乱。

白衣上朵朵刺目血花绽开。

看到这一幕，袭明整个人都在发颤，一股名为害怕的情绪蔓延。

明明受伤的是陆昡，他却好像痛得无法动弹，张嘴只能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