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确认这个人值不值得她退让这么多步,也许只是单纯地在打量一个敢跟她讨价还价的年轻人。
“成交。”
两个人握了手。
这一次,温若妍的手没有抖。
但走出王敏办公室的时候,她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无声地握了握拳。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酸。
她赢了这一轮。
但她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一个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创始人了。
董事会有了两个qy资本的人,这意味着她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会被审视、被质疑、被投票。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忽然觉得这栋楼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每一层都有人在计算着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外面的空气很冷,雨后的京州像被洗过一遍,连汽车的尾气味都淡了一些。
温若妍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老吴发了一条消息:“谈妥了。条款改了。”
老吴秒回:“牛!!!!”
三个感叹号。
温若妍看着那三个感叹号,觉得老吴在公司里可能真的蹦起来了。
她又发了一条:“但董事会他们要两个席位。”
这一次老吴没有秒回。
隔了大概十秒钟,他才回了一句:“没事,先活下来再说。”
温若妍看着这条回复,在寒风里站了很久。
——
温若妍B轮融资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陈竞正在环能科技的办公室里看一份报告。
那份报告是关于碳资产管理平台的市场分析,厚厚一沓,用透明文件夹夹着,放在他左手边。
他已经看了一个小时,咖啡喝了三杯,铅笔在纸上画满了线。
“温若妍拿了qy的TS。”助理站在门口说,“估值八千万。”
陈竞没有抬头。
铅笔在他的指间转了半圈,继续在报告上画线。
“知道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他跟了陈竞三年,知道老板这种不动声色的状态往往比暴怒更危险。暴怒是发泄完了就完了,沉默才是真正的酝酿。
“陈总,项目的事……真的就这么算了?”
陈竞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安静得不像刚刚听到一个坏消息的人。
温若妍融资成功这件事在陈竞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有人告诉他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谁说要算了?”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陈竞办公桌的对面。
碳资产管理这个赛道,不是你抢一个项目、融一笔钱就能赢的。”陈竞靠在椅背上,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钉得很深,拔不出来。
“温若妍想做平台,我就做平台。她想做基金,我就做基金。她每走一步,我都会走在她的前面。不是因为我怕她,是因为这个市场不需要两个赢家。”
窗外的京州天际线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远处有几栋写字楼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一座城市的骨架在黑暗中显形。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助理问。
陈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接通了。
“王总,是我,陈竞。上次说的那个事,我们找个时间细聊?”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隔着一根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边的人很高兴听到这个声音。
陈竞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那就明天下午。”他说完挂了电话。
助理没有问“那个事”是什么事。
他认识陈竞这么久,知道老板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陈竞挂了电话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京州的夜晚有一种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的清冷,天空里几乎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机场的导航灯在一下一下地闪,像一颗困在雾霾里勉强呼吸的心脏。
他的视线越过几栋楼,落在温若妍公司所在的那个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看着那个方向的样子,像在看一个他非常熟悉、非常了解的东西。
“温若妍。”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不轻不重,像是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没有胜负已分的得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笃定。
碳圈里其实他早有耳闻温若妍这个人,但没想到交手起来确实费劲。
“你赢了一局。但比赛才刚开始。”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听到这句话。
窗外的京州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冷灰色的容器,装得下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