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吃零食的动作停了,纪明禾投来疑惑的一眼,脑袋微微往旁边歪了下,似乎问他怎么了。
李衍景只觉得自己没出息。一点点陈年旧事,念念不忘带进梦里,这会儿纪明禾指不定和那个柯朗亲上了,还说什么“可惜没如果”,妈的。
“李衍景?”
那张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哪里不舒服吗?”
靠得近了,连她耳朵上短短的毛绒都看得很清楚,李衍景猛地后仰拉远距离,别开脸,“我没事。”
这也太真了。
“你脸色很差。”纪明禾直直盯着他,“喊医生?”
“说了没事。”怎么这么烦,李衍景捂了下心口,这人走路没声音啊,悄没声凑过来,吓他一跳,“别这样盯着我。”
“那把仪器接上。”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护士来了又要说,她去取床栏上挂着的圈圈线线,一根根顺好了,指脉氧夹压开,想往他手指上夹。
平时都很配合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李衍景一动不动,她只好低着头,更近地往前倾。
毛茸茸的发顶轻轻蹭过他的胸口,簌簌轻响。
那些可耻的,因她的关切与小心翼翼的照料所产生的愉悦感迅速填满胸臆,与那些被盖住的怨怼拧在一起,互相啃噬,交替翻涌。
再没有一刻如此刻清楚认识到,原来纪明禾不再爱他。
否则在那个雪天,在他们约定好要好好说再见的路口,她怎么会连一个体面的告别都吝啬。
头也不回。
她嘲笑他的不舍,她怕他纠缠吧,迫不及待如同逃离瘟疫,生怕晚一秒钟就要被他重新抓入掌心,抓入他们身染重病摇摇欲坠不堪一击的恋情。
“让开。”
李衍景手臂倏地扬起,本意要躲开她的关切,力道把握不好,没想撞到那只指夹,指夹脱手落在地上,带着他们之间所有纷繁复杂的仪器线一并此起彼伏地晃动。
“……”纪明禾轻轻掀眸。
“你回去吧。”
用不着他说,桌上的试卷与教科书被拽走,她可能是生气了,一言不发地回到沙发,手里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书包,拉着书包带子甩上肩要走。
电话铃声响起来。
是江睿聪那通要命的电话吧。
想让她别管,但晚一步,纪明禾瞥了眼,直接按下接通,随后将手机直接丢在病床。
“我靠。”李衍景想拿,但绑在右手的石膏令他动作受限,痛得“嘶”了两声,那女孩又停住,好心好意想来帮忙。
“别!”他喊了声,禁止她再靠近。
“你喊什么啊!”江睿聪只以为他是与他大小声,当时就更不高兴,大声道,“你丫是人吗?!老子好心问你病情你在这凶,怎么不死在医院,告儿你,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纪明禾我不追了,我不像你,明知兄弟喜欢还要动手抢——”
完了,他心想。
“你喜欢她,那我就退出,我放弃得了,但你永远欠我,懂么?”
风雨停歇,屋子里边的空气似乎停止流动,纪明禾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眉目风轻云淡。
跳出那时心乱如麻的那个盲目的自己,以全然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其实她根本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吗,即使知道他喜欢她。
她只是对异性很好奇,只是因为,当时的她身旁只有他。
当她拥有更多选择,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她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说出那句“没有如果”。
“我欠你什么。”李衍景冷笑,“你想追她你追啊,关我屁事。”
“啊?”江睿聪一下懵了,这人什么意思,前段时间在餐馆的楼梯间和他打的你死我活的那个人呢,愣愣开口,“真的?我追她也没关系吗?”
纪明禾在看他。
“是啊,”
是梦也好,不是梦也好。既然一切是错,那干脆不要开始。李衍景垂着眼睫。
“能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就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