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飞奔而去。
“宋先生,我姑父为何不知道弟弟出生的事?他昨夜没有在家睡觉吗?”陆桉一脸讶异。
荀彧莞尔,委婉道:“我与他昨夜泛舟太湖,并未回家。”
“在舟里过夜?!”陆桉差点蹦起来,“真是名士风流!我从未见过月色笼罩的太湖!枉我身为吴县人,竟然未曾想过夜游太湖!”
荀彧笑而不语。
陆桉不敢缠磨宋先生,他挪了两步,贴到陆议身边,“你我相伴游湖,可好?”
“我们还是先去族学吧。若想游湖,必须征求族祖父的首肯,那你这几日就得认真读书,族祖父很快要检查的。”陆议抿了抿唇。
陆桉抬头望天,不以为然:“还早。三外祖父肯定还没从我外祖父家里出来呢,他俩一起吃朝食,一个比一个吃得慢。只要三外祖父未到,我们去得迟一些也无妨。”
陆议无言以对。
陆桉的鼻子忽然耸动,他嗅了嗅,连忙回首看向食肆。
陆议不明所以,循着陆桉的的视线望去。
陆桉眼巴巴地盯着食肆,垂涎欲滴:“他家的枣泥饵熟了!我要吃!”
话音未落,他已经蹿了出去。
仆从一愣,慌忙跟上。
陆议张了张嘴,他余光注意到旁边的荀彧,当即把喊声咽回去,略显尴尬。
“宋先生,我等先行告辞。”陆议躬身作揖,退了几步,旋即转身往食肆走去。
荀彧笑着摇头,却在瞥到不远处的县廷时,面色肃穆起来。
许靖来了,上任吴郡太守……
荀彧眯眼,“宋川”还能待在吴县县廷当属吏吗?
之前的阴修认识荀彧;如今的许靖也认识荀彧。
可是,许靖极爱举办宴会,躲避他比躲避阴修更难。
荀彧眸光变幻,他脚尖一转,信步前往永福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智者不蹈覆车之辙。
荀彧无法确保自己能永远避开许靖,他决定辞去县廷属吏的职务。
正值清晨,出入永福里的车驾络绎不绝。
荀彧漫步在里巷的青砖石上,走近顾向的宅院。
门房的仆从看到访客是宋先生,立刻请他入内等候,随即快步前去禀告。
顾向正与三弟顾翩吃饭,他听闻荀彧来了,直接吩咐仆从带荀彧过来,又传令厨房再准备一份朝食。
少顷,荀彧踏入这间小厅,行礼问候。
顾向刚想喊“文若”,瞥见顾翩,连忙改口:“子渊,快坐。”
子渊是宋川的表字。
荀彧笑着应下,在顾向身侧落座。
顾向随即与荀彧叙话,几乎忘了食案上的饭菜。
顾翩为人安静,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米糕,好奇地旁观宋川。他很少见宋川,却知道这位宋先生深受他的仲兄喜爱。仲兄堪当信赖,宋先生也确实公子如玉、洵美且异。
又过了两刻钟,顾翩终于吃完了朝食。他起身作揖:“仲兄,您且与宋先生叙谈,我便前去族学授课了。”
顾向颔首。
就在顾翩穿好鞋履、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顾向猛地想起一事。
“我外孙陆桉的课业如何?”顾向面带狐疑,“前不久,我那个姻兄说桉儿贪玩幼稚,我当即驳斥了他!我的桉儿应该很聪慧吧?”
顾翩闻言一愣,陆笏说桉儿“贪玩幼稚”?
“没有啊,”顾翩摇头,认真解释,“桉儿诵读、默记经书,在须臾之间就能完成,他聪敏灵慧,活泼矫健。只是稍有些顽皮,但他还小嘛。”
“果然如此。”顾向松了一口气,他轻哼,“我早有预料,桉儿毫无瑕疵,只是我那姻兄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嫌桉儿吵闹罢了。我的女儿女婿远在洛阳,像桉儿这种没有阿父阿母看顾的孩子,天然吃亏。我必须把桉儿、攸儿看紧一点,免得陆氏以为我的外孙外孙女没有母族撑腰。”
顾翩眨了眨眼眸,有心想给陆笏说几句好话,却又不敢违逆仲兄。
最终,他还是迅速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荀彧默不作声地旁听,不予置喙。
庖厨为荀彧新做的朝食送至。
顾向与荀彧边吃边聊。
饭后,荀彧随顾向进入书斋
顾向屏退仆从,荀彧谈起了自己的来意。
晨昏交替,几天时间一闪而过。
又一个黄昏,陆桉跪在了祖宗墓前的石祠里。
他蔫头耷脑,沮丧至极。
陆笏去族学视察之后,就把陆桉拎到了这里。
直到夜幕渐渐降临,月亮爬到很高时,陆桉终于听到了人声。
“桉儿?”陆议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在那个石祠?”陆铮的声音从外面不远处传来。
数息之后,陆铮的脑袋也探了进来。
陆桉热泪盈眶:“堂兄!议兄!你们来了!我还以为我要在这里过夜!快来扶我一下!我的脚麻了,膝盖也疼,祖父连个席子也没给我。”
陆铮眨眨眼,望了望墓祠,稍有迟疑,他不敢随意进去。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桉儿,你自己出来,实在起不来,那你就爬出来。”
“爬?我的腿疼,动不了。”陆桉瞪圆眼睛。
眼看陷入僵持,陆议抿抿唇,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端正地跪拜行礼。然后,他起身搀扶陆桉。
陆铮见状,连忙效仿陆议,走入石祠,跪拜叩头,帮着陆议一起把陆桉拖出去。
墓祠之外,陆桉勉强试着让双脚踩地,重新适应站着的感觉。
“哎呦,堂兄,真是让你躲过一劫,如果祖父没让你跟着他去郡府,就以你的功课,你得跪到明天早上。”陆桉委屈。
陆铮呲牙咧嘴:“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过?祖父刚说允许我们接你回家,我即刻就拉着议弟跑来了。再说了,我都大了,族学的功课已经是你的分内事。”
陆桉听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他迅速扫视站在外围等候的仆从,没看见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