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确是起了红疹，可这脉象……”医修绞尽脑汁地把毕生所学的仙术典籍都想了一遭，也没想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只好歉道，“不像凡人，也不像仙修，在下医术浅薄，着实探不出来。”
李卿吾第一次为谢怀玉把脉时也是这么想的。
“哦，他所修之道过于诡谲，大人探不出来很正常。”
诡谲？
医修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们师从哪门哪派的？你是他什么人啊，师兄弟吗？”
最近镇上不太安宁，混进来不少妖魔，师尊特意叮嘱了他等治病时多盯着些古怪之人，眼前这两人不就是吗！
“槲舟山。”李卿吾摸出来块身份玉牌，至于后面那句，他不想解释太多，便也应了。
“原是槲舟山的仙修，久仰久仰。”医修一听迎了笑脸，转身去关门关窗，“听说槲舟山上有位梅山的姬长老，精通天下医术，在下有空定要去登门拜访。”
李卿吾面色凝重，尚未意识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呃，师兄。”那医修道，“麻烦帮我把这位小兄弟的衣裳脱一下。”
李卿吾一滞，片刻问道。
“脱衣裳？”
“是啊，不脱怎么涂药，你是他师兄，总不能让我一个外人来吧。”
李卿吾沉默了好一阵，眉间紧皱。
“他不能自己脱么？”
医修看不下去了：“师兄，这红疹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也不可小觑，有的人体质欠佳，是有窒塞风险的。”
你看他像能自己动手的样子吗！
李卿吾的手搭在人衣襟上，还是犹豫。他喜欢织云绸顺滑的料子，但也不是真那么想把他徒弟身上的衣裳亲手剥下来。
他脑中飘过一些昨夜的画面。
终于，在他狠下心去解人衣带的时候，谢怀玉迷糊哼了声，将他的手拂了下去，有气无力地道：“我自己来。”
“好。”
李卿吾装着无恙松开了他，指尖泛凉。
等药膏涂完，李卿吾才抬了眼。
“这是聚灵丹，每日记得吃上一颗，对你灵脉有益处。”医修走前不忘道，“师兄，记得替我和姬长老打声招呼！”
李卿吾收回视线，发现谢怀玉已经将内衫穿好了。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没什么。”
谢怀玉面色缓过来些许，瞅到李卿吾那还透着红的耳根，边系着衣带边问道：“师父将我救回来那时，难道不是……”
李卿吾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话道：“不是，是你其他师兄上的药。”
谢怀玉含笑，架不住人面子薄，早知道便不逗了。
不过今日之事，他属实是没料到。
三百年了，怎么吃藕羹还是会起红疹？
“走了。”李卿吾起身。
“等等……”
谢怀玉见喊不住人，匆忙披上绒氅，却是头晕眼花，一瘸一拐地摸着走。
李卿吾站在药台前同那医修又交流了片刻余，为何赵府管家的抓药日子会比往日提前了一天，医修却是答道，说那赵二公子的病又犯了，这次生得又急又猛，许是与最近阴冷的天气有关，也可能是受祟气影响。
他谢过，没再多问。
谢怀玉晃了没几步，就见李卿吾负手迈出门去了。
“哎哎小兄弟，你这毛病还没好，可小心不能再受了风，你那师兄性子是古怪了些，我予了他药方，回去切记要按时吃药啊。”医修嘀咕，“最近犯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师兄？”谢怀玉笼了笼绒氅，哧了声笑。
街上的雪渍尚未消融，李卿吾一袭青纱桃衫，像是一缕突然撞进寒冬的春风。
“你冷么？”李卿吾瞅了眼谢怀玉。
“冷。”
他出来得急，连汤婆婆都没来得及暖上。
“……虚的。”
谢怀玉懒得和小孩儿一般见识：“那医修说的师兄是何意？”
“在那种时候若称师徒，于理不合。”
“师兄便能脱师弟衣裳了么？”
李卿吾感觉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怪异。
“不能。”
怎么都觉得别扭，若让旁人替自己脱衣裳，他能难受得从桃山上的飞泉瀑跳下去。
李卿吾收回思绪，指尖灵力涌动，那药方又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得手了。”
他从袖中掏出春秋笔，在纸上圈了几道名字，只见墨渍渐渐消散，没过一会儿，纸上只留下了圆圈里的字，他又触笔去点，那些字眼便飘飘浮浮，墨光一现，在空中凝出了药草本身的模样。
谢怀玉“唏嘘”一声。
“洞明草，萆荔草……这些都是上古仙草啊。”
“所谓药草不过是障眼法罢了，那赵靖需要的，应是这些上古仙草。”李卿吾沉思，“什么隐疾需要上古仙草来炼药？”
翻到最后一株仙草时，两人都不得愣了愣。
那是一朵纯白剔透的莲花，绛雪生凉，它便不染纤尘，由瓣尖上染着晨露，再向芯蕊中晕开。虽未有其形，但它一出现，李卿吾感觉周身的空气都清净了不少。
谢怀玉在最初的微愣过后，尚觉没什么兴趣，把手交叠着伸进袖中取暖。
李卿吾伸手戳了戳花瓣尖尖。
谢怀玉皱眉：“你戳它做什么？”
“为师第一次见灵体，好奇。”
“又不是真的。”
“为师知道。”
倘若是真的，就算给他一百条命，他也不敢去亵渎这朵白莲花。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腐臭的墨渍。
以前在无方阁研究心法时，李卿吾只在典籍上见过这清心玉莲的原身“白玉菡萏”，但到底看得见摸不着，思绪梦回间惦记着他心痒痒。
听说白玉菡萏只生长在神山之上，万年只开一株，浸于冰川河底，且一株遗世千年，典籍上说千年之前的仙人岛主，便是生于冰川河畔摘走了白玉，开辟了仙人岛，这株白玉菡萏融进他的元神中，神族因此封他做了十二花神。
上神的本命元神，谁不妄想着摸一下啊！
“夺魂之症。”
“什么？”李卿吾抬起头。
“那赵靖中的，是夺魂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