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咒念,万物而生,它能催动树种生根,自也能催动摩羯鱼纹,那赵离甚至不知长生咒失传,也就是说这一代咒法的传承人并不是他。”
“是赵靖?”
“不管是谁,赵离现在不知法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师父身上,师父一说能催动树种生根,那赵离自然会多怀一份心思,等赵离掌握了催动摩羯鱼这种大法器的咒印,师父猜猜,这云水镇上,还会有师兄和你槲舟山的一席之地么?等时候一到,人家早就飞升白帝城喽。”
“……为师瞎说的。”李卿吾干涩地咬着果脯,“我不知道那催动咒术。”
谢怀玉不可置否:“师父,你又被人卖了。”
李卿吾不吭声了。
谢怀玉瞟了人几眼,算了……这小子本来就没下过几次山,不知人情世故倒也正常,就是这性子日后若遇上什么不良人,挡不住被忽悠着骗,一骗一个准呐。
骗财骗色骗身骗心啊!
李卿吾才没在乎什么被人卖不卖,他只有种挫败感。
他又被徒弟骂了。
当师父的都这么难的吗?
怎么他看隔壁山上那几个就师慈徒孝的。
徒弟不会嫌弃他吧……
谢怀玉温了温茶,抬眼一看李卿吾还低着头不吭声,便笑问:“怎么,生气了?”
“……”
谢怀玉倒了杯茶递到人面前:“别气了。”
“……”
“凡间很有趣的,师父有空不妨多走走看看。”
“……”
“师父?”
他谢怀玉这辈子没哄过人,自也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伸手一勾,将人下巴勾了起来,沉声道:“李卿吾。”
谢怀玉心神一晃。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为师不是故意的。”李卿吾丧说。
谢怀玉正要说什么,就见越过李卿吾的视线后,出现了一抹罗裙倩影。
“哎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呢,长老你也真是的,连把伞都不给留,长老,呃……”春棠在原地顿了会儿,怀中抱着的几包药草一刹都没了重量,眼神慌乱得不知该往何处瞟,“长老,这,这是……在干嘛?”
谢怀玉本想缩回手去,结果被李卿吾眼疾手快“啪”得抓住了腕子,压着放到了桌上。
“哦,你师弟他近日总觉体内有股气劲乱窜,我……探探脉象。”
“好的……”春棠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长老要的药草买回来了,弟子这就放回屋中去。”
“嗯,去吧。”
春棠一溜烟地跑了。
搞嘛呀,又让她瞅见不该看的了!
谢怀玉把手抽了回来:“什么药草?”
“你身体不好,许多仙术法咒没办法修炼,强身健体的。”
“多此一举。”
乌云渐渐散了,云洞中斜照出一抹艳阳。
竹桌前坐成了三个人。
春棠抱臂,紧盯着两个彼此不语的人,一个在喝茶另一个在闭目养神,静得好似副画。
“长老有头绪了吗?”
李卿吾面露犹豫。
春棠想起今日在药房听到的闲言:“弟子听药房的人说,这赵家二公子的身体大小毛病不少,赵府管家每月月中便要去药房抓一次药炼丹,那抵扣药钱的灵石多得能盘下座矿脉了,偏偏这事还不允被外传,知情的人都死了。”
“嗯,怪了。”
李卿吾扫了眼谢怀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问道:“药方呢?”
春棠从袖中掏出来了一笔纸笺:“这是明日要抓的药。”
明日便是月中。
“不错。”
李卿吾接过扫了两眼,确没发现什么异常,纸笺上标注的药草,大多是用于治疗隐疾的。
难道说那赵靖真有什么隐疾?
“还回去。”李卿吾道。
“现在?”春棠诧异,肚子叫了一两声。
“晌午了。”谢怀玉提醒道。
辟谷练成后,饭食可有可无,但耐不住这是在凡间,赵府旁的大街上就是各式各样的酒楼饭馆,那炒菜的香味直往府里飘,人的口腹之欲依旧无法避免。
李卿吾无言,领着俩弟子上街吃饭去了。
恰恰,就在那医馆旁边。
“你师兄呢?”
李卿吾本想去瞅瞅方亦寒,结果却发现他根本不识得路,一问百姓,都说没听过那劳什子传音肆在何处。
“师兄忙哇,那赵府小人,卸任前留了一大堆烂摊子,正巧镇上这几日祟气又闹得凶,师兄刚上任手底下没人脉,处理不好是要被白帝城问责的!”春棠吃着鸡腿,边说边来气,“活该那小人还想抱得美人归,依我看,就应该让他这辈子也见不上眉姑娘。”
谢怀玉突然咳嗽了几声。
李卿吾看他咳得满脸通红,再一细瞧,衣襟下还落了一大片红印。
他撩起他衣袖一看,果然手臂上也泛起了疹子。
李卿吾的视线在桌上饭菜环绕一圈,最后落在面前的那碗莲藕排骨汤上。
他好像只动了这一口。
“你……不能吃藕羹?”
谢怀玉虚虚一笑,又觉头脑发晕,气紧得很,便朝人怀里一倒,摆烂般地抬了抬眼皮。
这人什么烂体质……年轻的师父越发坚定了要给徒弟熬补一锅强身健体的汤药。
好在楼下就是医馆。
春棠目睹全程,恨不得扯着嗓子喊给她那未经世事的长老听一听,长老啊!!下山在外多长点心眼吧!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师弟笑得像朵白莲吗!!
医馆内也分两种医师,一种是给凡人治病的普通医师,还有一种便是给修者治病的医修。
李卿吾静下来后细想,才觉事情过于巧合了,可他也说不上来,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他们来到医馆不久后,那赵府的管家竟比往日提前了一天来抓药,和医修攀谈了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去,整个过程仅过了半炷香。
春棠贴了道隐身符,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怀玉。”
李卿吾想问个明白,一转头,却见谢怀玉面色泛红地躺在病榻上不省人事,那衣襟都被他扯得歪歪斜斜,一股若有若无的白檀香总诱着在鼻间飘。
医修看上去是个二十有几的年轻弟子,进来后坐在谢怀玉榻前把了会儿脉,满面愁容堆得快要成了老头子。
“怎么样?”李卿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