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陆源他们之前驻扎的营地,现在他们也在准备撤离,但雨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努力想要在那个方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不再报任何希望。
他在执行撤离的任务,他现在是军人陆源,不可能说来就来。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车还没来。
风把雨丝吹到脸上,凉得让人清醒。
她叹了口气,准备收回目光。
“林律!”游京琳拽了拽她的袖子,“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在看我们啊!”
林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扭头,顺着游京琳指的方向望过去。
几辆军车停在坡道上,应该是准备撤离的车队。
最前面那辆车旁,站着一个穿作训服的人。隔着雨雾,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看不清脸。
那个人身披军绿色的雨衣,直身站立在雨幕中。
林芝站在原地,没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都蒙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她只是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就确定了那个人是他,是陆源!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朝他挥手,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直到身边的游京琳又喊了一声“上车了,林律!”。
她扭头,转身上了车。刻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他就在那里朝这边望着!
何耀顺着陆源的视线方向看去,原来是嫂子他们的车!
何耀在雨中敬礼:“报告,已全部登车完毕!请指示!”
陆源转身,一声令下:“出发!”
“是!”
林芝坐在车窗边,看着陆源敏捷地登车,然后军车缓缓启动,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雨雾很快吞没了那几辆车的影子。
“林律?”游京琳歪头看她,“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啊?”
原来身边坐的是她。
林芝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就是这些天太累。”
“那倒是,谁不累呢。”游京琳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我也累,可我睡不着,一想到回去还有一个法律意见要写,头就大!你呢,你回去第一件事想干嘛?”
林芝想了想。
第一件事!
她还真没想过。
这些天脑子里装的全是别的事。物资还够不够,下一批什么时候到,今晚会不会有余震,还有……还有那个人安全吗?
“睡觉吧。”她说,“先睡一整天。”
“哦哦哦,林律你知道不,周律说,回去休整两天就得复工。”游京琳小声嘟囔着,“你说他是不是周扒皮转世啊……”
周近思估计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她想说这话的应该要么是肖主任,要么就是杜师兄!
林芝没接话。
雨还在下。车窗玻璃上淌下一道道水痕。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发热的水壶捂在自己的胃上。
温了,但还是有用的。
再一转头,那个方向,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雨雾。
可她知道,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刻,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偏头靠在窗上,准备休息!这几天太累,她没有精力再聊天了!
山峦隐在灰白的天色里,路边的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偶尔能看见几个穿雨衣的人站在路边,朝车队挥手。看身形大概是附近的受灾群众,知道他们要走了。
林芝的目光掠过那些人影,又落回那片空濛的远处。
雨还在下。
车窗玻璃上淌下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
游京琳已经睡着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芝闭上眼。
她的嘴角终于弯了弯。
她想漫长的人生总得要勇敢一次吧!
回到澳港的第三天,林芝去律所销假。